刑狱司，冰窖一般的温度，却烧灼红色的烙铁，傅雪茹身边的婢女被铁索链条穿过脊骨，满身伤痕的架在冰水之上的柱臂。

姜卿言坐在堂中，目光冷冷的看向堂中跪在地上的傅雪茹。

女人脱了华丽的朝服，一身粗布麻衣褴褛至极，头发蓬乱，那张白皙的脸庞被人挟持着抬起来，猩红的眸子，狰狞的面色，将一个女人最丑的模样展现无遗。

“姜卿言……你想怎么样？”

傅雪茹终究是将军府里出身，就算是阶下囚，也有着一身傲骨，她面对姜卿言时，没有示弱，只有愤怒。

尤其是当她得知，谢珩将一切事情全权交由姜卿言处理时。

她的心崩了，宛如看不见希望。

正同这漆黑森冷的地宫。

这里照不进外头的光亮，只有映着昏黄的白烛灯，给人一点点的温暖，可是耳边密密麻麻的是水流声，是老鼠的吱吱叫唤，她的头皮发麻。

傅雪茹面上的窘境……

最后化作了愤怒，是不屑，她的眸子里射出猩红，尽管身后的人死死的按住她的胳膊，抵住她的腰椎，让她安分，可是她依旧高傲。

“你弄不死我！”

“我傅雪茹天生凤命，算命先生说过了……我傅雪茹若是大难不死，必定会登临后主之位，姜卿言，你区区地人命格，斗不过我的！”

傅雪茹所言并不假，她在出生时，便是有术士卜了一卦，有这不俗的命格，才让萧老夫人容得下她。

姜卿言也知晓，她的罪……目前不足判死，顶多封个监禁。

除非她二次落罪。

赵美人在姜卿言来此之前，便告诉了她，傅雪茹在萧老将军临死前，曾向萧老将军讨过一枚免死金牌，那是萧老将军一生忠义的功勋。

傅雪茹用她一辈子不顶萧家的姓氏，也承诺会在登上后位时，将萧家满门抬上荣华，会一辈子将萧老夫人尊为亲母。

那枚“免死金牌”在萧老将军手中并无用。

可是落在傅雪茹手上，却是在日后能保她一次荒唐，而赵美人也知晓傅雪茹在书里一旦过了她命里的那劫数，注定会一步登天，这四方祥瑞都会为她开道。

“狗奴才，本宫也是你碰的！”

傅雪茹侧着脖子，怒瞪向身边的白芷，将面前的白芷吓得怔住，恨不得上去给她两巴掌，但是姜卿言那淡淡的眸子劝住了她。

白芷忽而放开了手。

“哈哈哈哈——”

傅雪茹松了松肩膀，笑得得逞，此时勾着妖媚的眸子不屑的看向姜卿言，她也不再顾及自己是否有罪，她早就知晓自己终有一难。

而这难既然来了，那么她那“凤主”的命也大抵是真的。

她伸手掏入袖子里，但是摸到那枚“免死金牌”时，眸子前压过来一道幽冷的身影，手臂被人死死的摁住。

傅雪茹抬起脸庞，怔住在姜卿言那双依旧自信的眸子，真的是让人恼火！

可是她的“凤主命格”不会死的。

傅雪茹坚信。

但是姜卿言手腕的力量大的吓人，让傅雪茹根本没有动弹的机会，耳边倏然吹过一道凉息，姜卿言轻浮的笑意撩起来，“你说……若是本宫一不小心失手？”

“那会怎么样？”

姜卿言笑意，让傅雪茹全然怔住，“你说的什么意思？”

“本宫知晓你手中有萧老将军的那枚免死金牌，可那有如何？瞧瞧……这里可有你的人？本宫若是当作没有看见，你说又有谁该去承诺你的罪恕？”

傅雪茹的瞳孔忽而睁大，环视周围，身边全都是扶风殿的人，刑狱司的宫人全都被屏退了，“姜卿言，你想怎么样？”

“本宫要你三更死！”

绝不会让你活至五更。

“本宫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咯！”

姜卿言也是借着谢珩给的权力，肆无忌惮的坏笑着，毕竟谢珩让她处置，那么她错手判出一个重刑，又有谁去秉公追缘呢？

而且傅雪茹有心害她，那么她公报私仇，又有哪里不合天道呢？

姜卿言的眉头冷冽，虎口撑开，钳住傅雪茹的脸颊，逼迫那张扭曲的脸庞与自己对视，她伸手擦掉傅雪茹眼角的红痣，冷笑着出声，“你可知晓……你配不上这妆容。”

傅雪茹撑着浑圆的眸子，没有言语。

姜卿言又冷笑着，“瞧着你这般的模样，真的是让本宫作呕！你学本宫……也不瞧瞧你生了什么德行？还不在本宫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眸子转开，随之手肘转动。

傅雪茹在重力的带动后，脸庞忽而甩向一边，满是浑噩困顿，看向姜卿言时，表情并不淡定，但是很快的笑了出来。

“我从未学过你！姜卿言……你也不过是仗着生了一张别人的脸，你与我，并没有区别的？”

姜卿言不懂傅雪茹事到如今，居然还有底气豪横，此时她低头冷冷的笑，傅雪茹趁她不注意，忽而挺身上前，手指摸向了姜卿言的脸颊。

“嘶——”

“啪。”

姜卿言被傅雪茹那爪子给勾了脸，抬手便狠狠的掌掴回去，“贱人，你想要做什么？”

傅雪茹瘫坐在地上，满脸不能置信，唇角擦出殷红的血水，但是眸子茫然道怔住，余光再次聚焦在姜卿言那依旧冷着的脸庞，那颗红痣依旧诱人。

“怎么会是真的？”

“你的红痣……”

“这不可能啊！”

傅雪茹知晓那周国“女君”的遗像上，眼角处有颗妩媚的红痣，而一直以为姜卿言的那颗红痣是效仿的，可是姜卿言的眼角那颗“红痣”挖不下来，并不是点上去的。

所以——

谢珩喜欢的是姜卿言。

傅雪茹怔住，一头雾水觉得浑然不信，所以谢珩一直在倾慕那个比他年幼八岁的表妹，所以在姜卿言还没有入府时，他就已经心生盘算。

这怎么可能呢？

傅雪茹当年只愿意相信，她输给了一位死人，可是却很难承认她败给了那般稚嫩的姜卿言，可是宴席上谢珩的举止，似乎又在冥冥之中暗示。

那么她学了这么多年……

误以为能成功？

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姜卿言还活着，这便是何人的效仿都抵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