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他越逃避什么，就越来什么。

光熹帝摔完东西，转眸看他，“崔福泉，你说说朕是不是得一辈子靠他陆家人才能坐稳皇位？太后临终前神志不清净说胡话便罢了，如今前朝也一边倒，纷纷谏言让陆行舟回来，朕是帝王，一言九鼎，亲自下的旨将陆行舟废为庶人，岂能轻易就收回来！”

崔公公小心翼翼，“皇上息怒，大臣们只是一时之间不适应而已。”

光熹帝睨着他，“什么叫不适应？”

崔公公道：“前头二十年，我朝边境无战乱，不论是以前的元老，还是朝廷新贵，都已经习惯了太平盛世，如今突然打仗，本就让他们觉得恐慌，跟着又传来兵败的消息，自然会有人坐不住。”

“坐不住他们就非得要提陆行舟？”

崔公公斟酌着言辞：“其实他们闹一闹也不见得是坏事儿，皇上不是已经提拔了苏家那位七爷，若是在这当口派他出兵，一旦大获全胜，以前那位战神的光荣事迹就得翻篇儿了。”

总算说了句中听的，光熹帝的眉头稍稍舒展，摆手，“传苏擎来见朕。”

崔公公应声，退出乾清宫的时候，马上抬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匆匆去往都指挥使司。

一炷香以后，苏擎来到乾清宫。

光熹帝免了他的礼，开门见山，“西北兵败，你听说了没？”

苏擎颔首，“微臣刚有所耳闻。”

“朕打算让你去做主力后援。”光熹帝说。

苏擎早在被提拔为左军都督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当下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没想到西北那边会败得这么快。

敛去思绪，他拱手，神情郑重，“微臣得皇上一手栽培提拔，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皇上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微臣定当在所不辞。”

……

得知苏擎要带兵前往西北救援，林潇月满心担忧，“一定得去吗？”

苏擎说：“皇命不可违。”

“可是……”林潇月皱眉，有些犹豫，“你以前从来都没带兵打过仗，皇上他怎么会放心让你出征？”

苏擎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来，唇角勾出几分兴致，“是皇上放心不下，还是你放心不下？”

林潇月被戳穿心思，脸上一阵阵发烫，见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没好气地瞪回去，“不管谁不放心，那都是不放心，有什么分别吗？”

苏擎但笑不语。

林潇月被他这反应急个半死，“皇上还跟你说别的什么没？”

“倒也没什么，就是立了个军令状。”苏擎面上轻描淡写。

“什么！”林潇月原本就担忧的面容一下子变白。

她再没见识，也知道军令状意味着什么，但凡苏擎输了这一仗，他就得以死谢罪。

“怎么会这样？”林潇月心中烦乱，“七爷，能不能想个法子不去了？”

“国难当头，我身为武将，理应带兵驱敌。”他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可是七爷从未真正上过战场，这头一遭就立下军令状，到时候万一……那她和阿暖可怎么办呀？

越想，林潇月心里越没底，她抿了下唇，“什么时候启程？”

“后天。”苏擎说：“援军需要做些准备，粮草也要先行一步。”

“就两天了，我还想给你做对护腕和护膝呢！”

苏擎摇头，说不用，“朝廷会准备。”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

“先坐。”苏擎用眼神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潇月落座之后，见他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她联想到什么，心跳突然加了速，从未有过的忐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了？你说，我改，我今后一定改。”

她曾经在话本子里见过有将士出征之前，怕自己再也回不来，就提前把妻子休了让她回娘家。

她担心苏擎也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