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竟不知？郗将军大捷而归，父皇提出重赏。英雄配美人，岂不妙哉？皇姐一手提拔郗将军，想来也是对他极为欣赏的，只是不知……崔相会作何感想？”

裴熹看向自己的弟弟。“阿煦觉得我嫁进郗家，比嫁进崔家对你更有利？怎么？博陵崔氏的赫赫威名能抵御刀剑，使将士匍匐于他们脚下吗？”

裴煦大惊失色。“皇姐此言何意？”

裴熹笑而不语。

很快，皇帝在宦官的搀扶下坐上龙椅，满殿寂静无声。老皇帝和颜悦色地宣郗克进殿，问他想要什么封赏。

郗克抬眼看了看前方的裴熹，又很快低下头去。

皇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表情更加和蔼。“阿熹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当初便是她向朕举荐了你。”

“微臣感激不尽。”

“只是这孩子眼高于顶，曾言非英雄不嫁。阿熹，不知郗克在你眼中算不算英雄啊？”

裴熹弯唇一笑。“郗将军功名赫赫，自然称得上英雄。”

“甚好，甚好。郗克，这封赏，你可想好了？”

众臣露出暧昧的笑容，皇帝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今日殿上想来便要成就佳话。

“回禀陛下。微臣仰慕公主，愿为殿下鞍前马后，供殿下驱策。”

皇帝捋了捋胡须，调笑道：“哈哈哈，郗将军果然武将，说话硬邦邦的，这话不像是仰慕我们阿熹，更像是……”

老皇帝话说到一半，脸色忽变，盯紧了郗克。

郗克不卑不亢地说：“臣恳请陛下立广陵公主为储君，臣与众将士唯殿下马首是瞻。”

殿内一片哗然，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崔琬已迅速出列，朗声道：“臣请陛下立广陵公主为储君，博陵崔氏愿追随殿下左右。”

随即，追随博陵崔氏的几个世家的大臣也都出列，和崔琬说出了相似的话。

裴煦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皇位上的老皇帝气得面色铁青。“你们……你们这是要反了天吗？裴熹，裴熹！你要篡位吗？”

“阿熹不敢。列位大臣亦无此意。”

“无此意？那你们今日一个个都来逼朕！朕还活着！”

“陛下言重了，只是储位空悬，不利社稷。”崔琬说。

满朝文武，除了支持裴煦的几家，都站在了崔琬身后，而且最要命的是，世家大族领的多半是闲散官位，沉迷修仙炼丹，玄学清谈，不理俗务。而手握实权的，都是下等士族甚至寒族，他们一直以来处理繁重的事务，又得不到尊重，身份低微，而郗克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广陵公主连落魄的郗家都能任用，可谓唯才是举，他们也许终于等到出头之日，自然都站到了裴熹这边。

不知不觉间，裴熹的势力已经如此庞大，而老皇帝被宠妃卢玄音哄得只想着追求长生，没有发现朝廷的异样。

在郗克言语暗示将士们守在城外，等待好消息之后，他终于疲惫又颓丧地挥了挥手，同意了这个要求。而裴煦暴跳如雷。

“父皇！父皇您怎能答应这些乱臣贼子！他们今日能逼您立储！明日就能逼您退位！父皇，我才是唯一继承人，裴熹一介女流，她懂什么？”

“闭嘴，阿煦。”裴熹语气冷厉。“众卿忠心，日月可鉴。你称呼他们为乱臣贼子，明日谁还愿意为我裴家效忠？我自幼比你聪慧，比你勤勉，你问我懂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懂什么？”

“可……可你是女人，这有违纲常！父皇，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啊！”

裴煦神情激动，老皇帝避开他的视线，怒斥道：“阿煦，那是你姐姐，休得胡言！”

裴熹近乎怜悯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轻声道：“阿煦，你没有想明白，甚至一开始我也没有。如果你被拒绝，只是因为你给的筹码不够多，无关男女。群臣不知道我是女人吗？可我能给他们他们想要的，哪怕我不是人，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煦同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发问：“你……你就不怕将来他们直接废了你？”

裴熹拍拍他的肩膀。“长进了，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今日你和父皇小瞧了我，所以被将了一军。焉知明日他们不会因为小瞧了我，被蚕食而不自知？”

裴煦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