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夜色,明音在暗阁众人的目送下往东宫的密道而去,走之前明音还是留下了一封给卫衍的信。明音心里清楚,他所进行的每一次的行动都有可能会是最后一次,所以他一定要让主子知道薛小小的情况,尤其是薛小小怀孕这样的事,自己不早些告知,也许日后会变成二人芥蒂生成的由头。
走了很长一段路,明音眼前终于出现了阿易口中那条漆黑的密道,循着记忆里地图的路线,明音轻声打开一个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往前走。
起初走得还很顺利,一切也如地图的走向一般走势,不过很快明音就发现了异常。
火折子随着逐渐往里走失去了光亮,只剩下了一星半点的余光,就像是前方很近就有了人的气息,才会夺去了火折子持续光亮的介质。
而且明音发现,眼前的路,已经与地图中大相径庭了,明音隐隐感觉到,密道的尽头,会有一场硬仗等着自己。
明音紧握腰间的配剑,眼睛里透着十分的警觉,因为前路未知,他放缓了脚步,观察着四面八方来的声音和气息,随时准备一战。
突然,眼前被一片火光填满,明音意识到前方不远就是出口,但他清楚,出口正有人等着自己。但是明音没有退路了,他只好扔掉手里的火折子,飞身跃起,直接往出口飞去,欲趁着外面的人不注意逃离。
不料明音并没有引开一众影卫的注意力,堵在密道口的影卫立刻收起了布下的罗网,明音毫无还手之力地落进了网中。
随即影卫们围成一团,把明音禁锢住后,为首的影卫拿起烛灯上前照着明音的脸,很快上前的影卫认出了明音,转头跑向某个方向,半跪着复命道:
“回主子,是明音。”
明音还在挣扎着,忽的听到了傅承瑾的声音,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果然是傅承瑾。傅承瑾闻言起身,片刻得意后又微微皱眉,边走边说道:
“只有他一个?”
傅承瑾说完已经走到了明音的面前,随行的还有刚从丞相府回来复命的沈湛,沈湛低语道:
“看样子是只有他一个,这也是正常的,暗阁好歹是纪律严明,一定不会贸然前来,想必明音只是来探路的。”
傅承瑾点点头,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明音身上,看着明音被罗网禁锢地死死的,傅承瑾愣是笑了一声出来,随即开口道:
“哟,这是明音啊,你怎么跑到我东宫的密道里来了,怎么,是卫国太子的伤好了,派你来请我喝茶?那也不对啊,怎么不走正门呢?”
一提及卫衍,明音又想起了他还未痊愈的伤,本就对傅承瑾怒不可遏,此时他还要一再提及,明音当即怒上心头,用力挣了挣罗网。傅承瑾不仅手段毒辣,连说话也是让人心里难受,他忿忿地盯着傅承瑾,无用地挣扎片刻后,明音平复了心情,冷笑道:
“傅承瑾,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傅承瑾扬眉,看了眼沈湛说:
“你这话甚是好笑,我与沈湛本就说好了,这拢华台的口子上总是有兔子的影子,正好今日无事,便想出来捉兔子,这连网都布好了。谁知,你倒是自己上赶着落了下来,现下兔子没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我费心力布置这些,总该有些彩头,那我只好把你带回去了。”
沈湛微抿着嘴回应傅承瑾的话,看向明音,等待着明音如何回应:
“傅承瑾,你不必花言巧语再浪费口舌,话说得再好听,你也依旧掩盖不了你嗜血的本性。你既已抓了我,我自认技不如人,没有怨言,你杀了我罢。”
明音随即低下头不再看眼前的众人。
明音并不后悔被抓,只是意外傅承瑾的谋略竟比自己和暗阁的决断早一步,如若这样,傅承瑾确实是很莫测,明音现下更加担心暗阁发现自己没了消息后的攻入后能否占上风。
看到明音失神想着什么,傅承瑾没来由的有些怒,眸子更添上一分漆黑,带着低沉的嗓音冷嗤道:
“明音,真是许久没见你了,你倒是变得风趣了,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你在我的手里,如何处置你,轮得到你说话?”
明音没再抬头,兀自闭了闭眼。傅承瑾垂在空中的拳头微攥,明明是自己抓了人,却没有任何愉悦的感觉,傅承瑾忿忿,对着影卫命令道:
“把他关去水牢里,定住琵琶骨。”
那影卫微愣,定穿琵琶骨,此生怕是很难再续眼下的功力了,但很快又回过神应声道:
“是。”
看着明音不再挣扎被影卫带走,傅承瑾看向暗处眸子发黑,喃喃道:
“卫国,暗阁,都是这般的铁骨头。无妨,来一个抓一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翌日,卫尉收到明音的信件,披着铠甲便急匆匆送到了卫衍面前,卫衍看到卫尉递来明音的信,有些好奇道:
“明音为何今日给我送信,前些日子不是刚送来过,难道出了什么事?”
卫衍边说边拆开了信件,明音写信一向惜字,可这一封愣是写满了整页,片刻后,卫衍从信中抬起头,忽的感觉晨起的清爽突然被这些密密麻麻的字眼冲的头昏脑胀,卫衍急忙挥挥手屏退了卫尉,看到卫尉走远,卫衍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眼里满是震惊。
薛小小竟然怀了傅承瑾的孩子。
卫衍失神地盯着某处,眼睛一刻也不曾转动,似乎时间在这个时刻停住了,卫衍在努力回忆着,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这么一回想,卫衍才突然意识到,自上次行宫一别,已然过去了大半年,就连上次行宫的见面,也是等了月余,原来,薛小小的这几年,自己竟然是不知不觉缺席了如此久。
卫衍痛苦地皱起脸,紧闭着眼,双手不自知地抱上头,卫衍此时脑子里满是薛小小无忧无虑的笑脸模样,可一想到她也许不能再这么无忧虑地笑了,卫衍的悔恨快要冲破了心脏出来。
卫衍忽的一拳打在案几上,此时心里只有对薛小小的愧疚和自己的自责。原来那次去傅承瑾寝殿救她,她哭的那样伤心,也是因为被傅承瑾强迫了吧,为什么自己嘴上说着要爱着护着薛小小一生一世,可却让她落入傅承瑾的折磨中,竟连她受了这般的苦都不自知。
卫衍不由得一滴不争气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没有资格去怪罪薛小小,因为本就是他的失责,才会有这一切的,他只是心疼,心疼自己所疼爱的人受苦。
此刻卫衍心里更加急着去东宫,去救下薛小小,去拥她入怀抱,去杀掉傅承瑾这个恶魔。
可越是这样,卫衍知道自己越不能着急,薛小小会有这样的结果,被傅承瑾带去京城,自己生死未卜被送回卫国,也都是因为自己上次不成熟不理智的决断,不仅让自己差点丢了性命,也间接地造成了薛小小的失身。
所以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对付傅承瑾,必须要运筹帷幄。这么想着,卫衍无奈地闭了闭眼,松开紧攥着的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喃喃道:
“小小,再等等,一定要等我。”
自言自语间,卫衍突然想起,明音的信里提到薛小小自己还不曾知道这个消息,大约是傅承瑾自知薛小小并不会留下那个孩子,不敢告诉她。按照她的性格,卫衍知道她肯定会犯傻,以为这是自己的错,和自己较劲。
一定不能让薛小小作出伤害自己的行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