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夕衡注意到了皇帝连自称都不用了。

“小怀儿他们呢？”太后问道。

沈亦怀拉着林如意上前“娘娘，亦怀在这儿呢。娘娘，这是如意，上回说她有孕了就要给您带来看看的。”沈亦怀也笑着，仿佛这就是普普通通来见太后的一次。

“如意啊，真是个俊俏的姑娘。”太后看着如意，但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还能看的清楚。

“小怀儿都要当父亲了，好，真好。皇帝啊。”

“母亲您说。”

“这宫里...孤寂，多叫人进宫，热闹。”

“哎，孩儿知道。”

“你知道，总说你知道，这宫里，最孤寂的..是你啊。”

“孩儿....”皇帝哽咽住说不下去。

太后眼神又恍惚了些。

皇帝不安的连喊着母亲，琳琅公主也连喊着太后。可太后都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不一会儿，太后又张了张嘴，眼神飘忽着念叨道“长生啊，你的梅花糕。”

话音落后，太后的双眼就无力的闭上了。

皇帝怔怔的看着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长生...是他的乳名，除了太后和太皇太后叫过，再没别人叫过来。而太后也已经太多年没有这么叫过他了。

那块梅花糕....

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可惜他那时候被作为储君要求，不能表达自己的喜欢，连喜欢吃的东西都吃不过瘾，小孩子忍耐不了就求着母亲能不能偷偷吃，母亲虽然宠爱他却并不溺爱，所以每次桂花糕都会作为奖励给他，或者是他与母亲闹矛盾的时候，母亲也会拿桂花糕哄他。可后来...是母亲不给他桂花糕了呢，还是他不喜欢桂花糕了呢？

而在一边作为发妻的皇后，是少有的知道皇帝乳名的人。看着皇帝这个模样，如果爆发出来哭出来都好安慰，可就这么呆愣愣的反倒让她担心。

沈慕晨上前一步探了探，“太后薨了。”

太后终究是没见到新的一年。

顿时周围的人跪成一片哀嚎着，有真心的，也由假意的。沈慕晚也无知无觉的跪着，问秦夕衡道“你说，太后娘娘会变成星星吗？”

不会...人死了就没了。但是这个道理沈慕晚不懂吗，她当然懂，所以她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会。”

“嗯，那就好。”沈慕晚自我安慰着道。

而刚刚跑进来，气都还没喘匀的姜承析听到也脱力的直接摔在了一边。旁边的小厮眼疾手快的要过来扶五王爷，被一脚踹开了。

他与太后的感情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好，甚至是只有些来请安的交情。但是太后是宫中唯一一个在他受到欺辱的时候还能帮上一把的人，更何况，太后是自己的亲人。虽然姜承析从不表露，但是他也在意，在意仅有的这个世界能够证明他存在的东西和人。

而且，他听说过太后的事迹，虽然随着圣人的地位逐渐稳固之后很少有人再提及太后当年的功绩，但他还是知道的。那样一个人也会死吗？原来...所有的人都逃不过这样的结局的。

太子和太子妃听到声音冲了过来，听到的却是皇帝冷静的安排后续。

太子妃拍了拍呼吸急促的太子。太子是太后的亲孙子，唯一曾经养在身边一年的孙子。祖孙俩的感情好的有时候让皇后都嫉妒。

这些日子太子衣不解带的在太后身边伺候着，而刚刚在侧庭听着太医的话的时候，太子就暴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可是太子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现在就赤裸裸摆在他面前让他无处逃避。

已经两日未休息未进食的太子，终于是坚持不住昏过去了。

太子妃赶紧叫人把太子搬上榻，太医还好还没走，直接给太子看了看，就是劳累过度，急火攻心，休养一下就好。太子妃算是松了口气。

皇帝摆了摆手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想单独静一静。

皇后担忧的看着皇帝，但也不敢留下，或许这个时候让他自己待一会儿会好一点。

外面的天气还很冷，寒风有些凶悍的吹拂着。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些飘雪花了，明明刚进宫的时候还没有呢。

沈慕晚脑子感觉都不转了，从知道太后身体不好，到见到太后病重，再亲眼见着太后死去，这一过程，只给了沈慕晚一个多时辰。

众人离开了太后寝宫，却都没急着回去，除了一个两个觉得天冷的受不了的公主跑了回去，不过这会儿也没人抓他们的把柄。

沈亦怀生怕冷着林如意，把自己的大麾脱下来盖在了林如意身上。

秦夕衡看见了也照着解自己的大麾，被沈慕晚按住了手“嫂子有孕了怕冻，我不冷。”

“....嗯。”

只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皇帝就出来了，又恢复了帝王的样子，似乎之前那一瞬间的脆弱都是旁人的幻想。

“都回去吧。”圣人发话道，“秦夕衡，亦怀留下。”

秦夕衡捏了捏沈慕晚的手，将她交给了沈慕晨。

太后死了，这不仅是一个在众人心中地位崇高的老人死去了的事情。太后虽然多年放权，但手中的势力仍然不可小觑。而且还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混水摸鱼，或者打着些旗号做些什么，这都是圣上需要立刻处理的，没有人会给圣上难过的时间。

这就是一个帝王的悲哀，高处不胜寒。

沈慕晚没有再回到沈府，而是直接回了秦府，一路上一言不发，奔着屋子冲了进去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至于是哭是睡，谁人都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