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摇了摇头道“自然是信不过。”

“信不过，姑母为何还要把自己置身于他们之间反而让我们这些族人远离？”

水不语，凝视了阿燎片刻，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琦终于开口道“大概就是不信任，所以才要让神仙们冲锋陷阵在前吧？”

阿燎没有听懂琦的意思，水却颇为满意的看向了琦，琦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水的认同，便笑笑继续道“在前方，他们忙着应战，便少了耍心思的机会。若是在前线依旧耍心思，将来的话语权，就落到了我们手上。”

“虽然妖精与神仙的实力悬殊，可是神仙有一样比不得我们。”琦继续道“神仙需要凡人的供奉，这场大战，王上的意思是要让凡人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是天上的神仙居心叵测，让凡人知道了，供奉自然就少了，他们不愿意冒这个险。”

“便是这个道理，我们妖精可以依附日月精气活着，可是神仙不行，凡人虽弱，他们却忌惮着凡人。我们可以从这里做文章。”水道“这几日，我所说的老弱妇孺们领了去归谷的香囊，便悉数躲进去。”水看了看阿燎说“归谷有瘴气保护，我们礡凌山的根基也在那里，就算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们输了，孔雀明王一族也是进不去的，不管发生什么，归谷总是能给我们火蟒一族留下血脉。有了血脉，就不怕灭族，只要族群还在，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得见天日。”

阿燎点了点头，水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炯。

“堂兄，你对晗的心思，可曾变了？”本是议论即将发生的大事，谁知水话锋一转，竟然转到了炯君的私事上去。

“坚若磐石。”

炯君一向是个刚直的性子，凡事都不懂得遮掩，水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水轻叹一声，她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阿燎，姑母虽然不管礡凌山的事情多时，但是现在，我可要倚老卖老，跟你讨要一个人情。”

“姑母请讲。”

水看着自己身侧的几个心腹，心思复杂。自打她变成了女儿身，这几个丫头就跟在她的身边，对她忠心耿耿，有甚者差点因为她的人性丢了性命。可是她们几个没有一句怨言，现在水刚刚被放出来，还未来得及褒奖这百年她们的忠心不二，没有为她们的殚精竭虑有所表示，就又要带着她们去战场，去与那虎狼之师拼命，虽然于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这几个女孩子都是梵谷选上来的，有的是早已失去了荣光的旧贵族之后，有的不过就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全部都是爹生娘养的，若是在战场上平白丢了性命……

水不能带她们去。

“卿，晗，翎，安，堕五个一直跟在我身边，忠心不二，我也没有什么能报答她们的，就把她们封为礡凌山贵族，名后加上‘姬’为尊称，从今往后，除了听从我与大君的命令，整个妖族，再无人能指使她们。”

水时常觉得五行蟒族对于贵族女子名字后面加上“姬”字说出来有些难听，可是连起来又还不错。现在给了这几个姑娘尊号，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妖精中等级制度分明，下层的妖精世世代代没有机会爬上来，就连通婚，也是不许的，水知道现在的炯已经没了爹，想娶谁也没人敢拦着，不过若是她先把晗变成贵族，之后再给他们两个赐婚，那敢说风凉话的人，便也都不在了。

“晗姬与炯君两情相悦，便赐婚与他们二人，明日便行礼。”

“王上！”方才就应该给水磕头谢恩的几个女子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叫了一句王上便谁也说不出什么。水不解的看向了她们，等着她们说话。

“越级通婚，万万不可！”晗忍不住开口道“这违背祖宗家法的事情，晗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的。”说着她重重的磕下了头“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祖上有这个规定，无非是要保证贵族的血脉纯正，可为了你们，我愿意破例一次，也仅此一次。”水嘴角含笑，她愿意成全了这些女子所有的心思，一件婚事又算得了什么？“祖宗若是有什么怪罪，只需来找我便好了，你明日就安安心心的嫁人，别的一律不用担心。”

“王上……”炯君终于开了口，他走到水对面跪在地上许久不言，晗忍不住看向了他，急得泪水就要流了下来。

“若是能娶到晗，这个贵族身份与我而言，不重要。可是我不愿意娶她。”

炯君一句话语惊四座，却让那些长老们安了心，自家妖王自打历劫归来，性子大变做事毫无章法，这些他们都可以一言不发的忍受，可是现在要混淆血统，那真是万万接受不了。将来贵族的宴会上，掺杂着发色杂糅的小畜生，还要让他们的子孙后代与这些小畜生平起平坐，这样屈辱之事，如何使得？

“你是担心后代血统不纯吗？血统之事无须在意，难道因为一个晗，我火蟒族便要灭族了不成？且天上的那位曦光主神我的好表哥铘君血统也并非那般纯正，却是可以飞升成为主神的，放眼整个妖族包括我，谁又能与他一较高下？”水虽然不知道炯君究竟在担心什么，却也要先把这番话说出来，说出来不是给炯君听，是给那下面的长老听。

莫要用血统论英雄。

“王上若是这样想臣下，未免实在是小看我。”炯绷着脸抬起头“晗这丫头虽然没什么教养出身不高，长得也不算是一等一的貌美……”

水听了一半，很想替晗抽炯君一巴掌，这样的话真的是经过大脑之后说出来的吗？还是说炯君这个人，就是没有大脑？她若是晗，非得把今天的这笔账记下来，来日慢慢与他清算。

“可她性子直爽，酷爱武学，我这一生从来没遇见过第二个与她这般的姑娘。”炯并没觉得自己方才的那些话哪里不对，继续底气十足的说“所以我心中早已认定，这辈子就是她，若是不能成婚，我就一辈子不娶，她一辈子不嫁。”

“放屁！”水终于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也是男子大丈夫能说出来的话？连个正经名分都不敢给自己心爱的姑娘？男人该有的担当，就是哪怕与整个族群为敌，也要护好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臣下便是不愿意与整个族群为敌！”炯反而是觉得水的话不对，他瞪大了眼睛道“为了晗，我一人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可是娶了她，她定然会被别人戳脊梁骨，我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如若她受了委屈，谁人能护住她？王上能，可是王上与臣下一样，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若是因为这件事她心中愤懑疏散不去，岂不是害了她？”

水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