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酒过三巡，杨聚财令儿子们先下去，驱了家中的仆役。看着喑落和云端，喃喃道：“她……下去以后会怎么样？”

“强悟不散，自然要涤魂了……“喑落低声说。这鬼不够火候，不然的话就会关在忏悟道。总归悟不散，不得入轮回。

杨聚财听了没说话，眼圈微微有点泛红，眼神怔怔的，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

喑落看着他的样子，一时也有些默然。过去究竟是对是错，如今已经分不清。这世上的人，皆是沾涉红尘，饱尝喜怒哀乐。

有几个人是真正一生餮足，快乐无比的呢？皆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不满足。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用这样的方式去怀念，去留恋，去愤怒或者去仇恨。

不过是各人的心而已，有些人，就是这样执着。杨聚财，偏偏就招惹了一个这般执着的人。害了她，也害了自己。小霜的同胞姐妹胎死腹中，未见天日便魂归幽冥，小霜被魂缠身却不自知。而承担这些痛，惧，愧悔，愁苦与焦灼，是杨聚财夫妇。

喑落看着杨聚财道：“是谁教你养它的？甚至可以让小霜跟它通了悟，从而让小霜的力量达到了归灵。”

杨聚才怔愣了一会，叹息着说：“当初是苦求无门，到处找擅治鬼的帮忙。但最后也都是无功而返……好在我是做这焕灵生意的，总算也认识点子修行的人……直至四十来年前，我往留兰城去求人驱鬼的时候，碰着了个叫桃实的胖老头儿。他想买我的灵晶，但当时我心里头烦闷，哪有心思做那生意……一来二去，便那么认识了。后来，他替我想了这样的一个法儿……他说，这鬼虽不是多凶，但很难缠。已经跟小霜长到一起了，杀不得也灭不得。除非有昊天神通之术者，能分魂束力，逐一而化……他教我以灵晶辅小霜，并不需刻意焕灵增力，以免让那鬼魂怨气更强。这一般一来，灵晶汲聚不散，那鬼魂是死而不散的强悟，附而吸之，必入悟觉，久而久之，必与小霜相通……”

桃实？是，桃实当时是被慕向雨偷偷藏匿的，当时会在留兰城出没，估计是正准备往那桃妖所据的山上去吧？

后来他借那里的桃妖来瞒骗世人躲避云顶的追剿，一直瞒到喑落寻到他的踪迹，想不到杨聚财竟也算是与他有缘。桃实是个不太喜欢练功的人，一向混一日是一日，因此于成就，远远逊其兄桃溪。

但他擅养蓄灵纵灵，说白了就是擅于借残灵为自己服务。比如把只有一点点灵力的小桃儿弄成小娃娃的样子给他干活……

“我本来是以为，小霜这事也没什么指望了。反正瞒得一日是一日，她不知道，心里不知怕。那鬼的力量便也难滋……所以当时，丘少嘉瞧出异状，小霜回来问我，我便给糊弄过去……反正连他师父都不见得有把握，他一个不过只修练了二十来年的小孩子怕是也不敢轻易对着小霜动招么……当真是老天有眼呐，竟派了两位大兄弟来帮我！”杨聚财说着抹抹眼角，一双眼格外真诚的说，“大兄弟，以后要灵晶啥的，尽管开口。当饭吃我都管够！咱们以后就跟一家子似的，我也不外道了，一会儿，让人先抬两车去，我这边还有上好的药材，瞧着好的可劲儿的拿吧！”

“您太客气了。”喑落淡淡的笑着，“倒是真是有点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儿？尽管说，说出来没有我不答应的。”杨聚财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小霜她，可有人家了？”喑落问。

“没没没～”杨聚财一听双眼烁烁发光，一边说着一边更进一步，凑过去看一眼喑落看一眼云端，怎么看怎么乐开花，笑得山羊胡都快翘起来：“我家闺女好呀，没人不夸漂亮。性格也好呀，从不爱与人恼的。又会做饭还会绣花儿……谁娶？要不我出双份儿礼，两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