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一身黑色的华贵骑装，在看到曾对她冷嘲热讽的布雷菲尔之后，虽有一丝不自然，却还是用相当高傲的语气如此说道。如果不是顾忌布雷菲尔的身份，这种语气，多半就要变成彻底的命令了。

布雷菲尔尚无反应，在队伍中间，被两个种族的骑士给包围了的悠然因为注意，且又耳聪目明，已经听见了。不由得大为纳罕——这夜族女王找她有什么事？这么明目张胆的，应该也至于突然就出手杀人吧？如果女王都这么干了，正如吉克所说，那还不如把他们一群人都堵在永夜城呢！

那边，布雷菲尔也反应过来了，一挑眉，用一种相当怀疑的表情看了过去，“女王陛下有什么事？”

修安也从队伍的前方折回，赶到了末尾，有些奇怪的看着女王。女王见布雷菲尔态度不好，干脆也就忽略了他，对修安说道，“叔叔不是说过愿意再信任我一次吗？我不会做蠢事了。不过……我是真的想和她谈谈。自从她到了夜族，说实话，我从没好好的看过她，或者和她谈一次呢。”

这番话触动了布雷菲尔的某些神经。

这一次，却是他的反应比众人都快了，“我去问殿下……只要殿下同意我没意见。不过，你最好还是得允许我们让几个人跟在殿下身边。”

“这是自然。”女王相当坦然的说道。

远远的听见这话，也没等布雷菲尔来问，悠然自己就跳下马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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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永夜城后，夜族的环境倒也和其它地方没有太多不同。在下了山之后，大道的两边，便是草坪和树木的结合了，不远处居然还有河流流过。

暗处隐藏着两个任家的骑士，悠然跟着夜族女王走到了路边的一座树木稀疏的小森林中。这座小森林，基本上都被包围起来了。

悠然只是很好奇的看着这位夜族女王。

第一眼见到觉得高贵而妩媚的女王在换了一身骑装之后，凭空多了几分少女勃勃的生机与英气。她说要和她谈谈，却是自顾自己行走，并不说话。甚至都不看她。

走了好一段路，她才转过身来，立定在了悠然的面前，虽然穿着无跟的长靴，她依然比悠然高很多。

悠然觉得她低下来的目光正在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似乎要记住她的模样似的，又似乎有其他的意思。

“你和我一点都不像。”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么一句让悠然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这是说的性格？容貌？

随即，她又说了这二句话。这句话，却恰好是修安，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

“你认为，‘我’是什么？圣女。”

悠然愕然，随即就想起了修安曾经也问过这个问题，脑袋里不由得冒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难不成夜族竟然全部都是哲学家？都要问这个问题的？她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作出的回答。说实话，有些记不清了。但她想，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没有变。

“很大一部分，是‘经历’和‘记忆’吧。”

“……是吗？你也是这么认为吗？”女王莎娜的反应，却似乎也和当初的修安十分相似。一转身，她又在稀疏的小树丛中逛了起来，一边闲谈家常似的说道，“我们夜族，曾经因为一次内乱，差点在毁灭者战争中亡族了。没有了王族，也就只能和一些小种族那样依附于他人。毕竟，我们没有你们人类那样的繁衍能力。是叔叔在那个时候保护了我，然后又把我培养成了今天的女王。”

悠然虽然从小就是被当作 “最尊贵的女性”来培养的，对礼仪什么的要求十分严格。却终究年龄幼小——即使是心理年龄，和长生种族比一下的话……不像眼前的女王那般，在那个真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已经待了数千年。她不自觉的就被这女王的情绪和态度感染，跟在了她身边，听她回忆。只是全不知道，女王对她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

所以也不好应答。

还好，夜族女王也不需要她应答，她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但是对叔叔来说，夜族……整个夜族的存亡，也许都没有他的那个恋人重要吧。尽管，我们从来都没见过那个人。”

悠然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毕竟她和修安的交易就是，她帮他复活他的恋人。难不成，她帮忙复活之后，修安会丢了他现在的位置跑路？不是吧？不同种族的通婚，也不是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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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外面，虽然没跟在身边，但布雷菲尔和修安自然都听见了女王在说什么，布雷菲尔首先就不是那么个“非礼勿听”的守礼之人。

听见这番话，他总觉得，女王的前面两句话，和后面的那些话，似乎是有什么联系的。而且还是很重要的联系。只是一时间却想不到到底是什么联系。不由盯着修安看。

修安站在他身边，却也是一脸沉思之色。

惟有吉克，正看着他们两个，在暗地里直翻白眼呢——布雷菲尔，你这个样子，也难怪殿下猜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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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下去，难保我不会做些什么了。

虽然已经完全看不见修安，但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的夜族女王，却在心底感觉到了修安此时的想法。或者说，她感觉自己说的话，已经快要到达某个底线了。

当下便不再多说，只是说到，“罢了，这些话本来也不是和你说的。”

悠然一愣，“不是”？她说“不是和你说”？不是“不该和你说”？如果觉得自己失态，找人倾诉却错了对象，不是该说“不该”之类的吗？难道世界树之心翻译错误？

但夜族女王这时却没有多说什么了，她淡淡笑道，“其实我来见你，是只有一句话要说的。”说完，她再次转过身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捧住了措手不及的悠然的脸，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祝你好运，任悠然。”

悠然彻底呆住了。一向就不怎么会观颜察色的她迷迷糊糊的觉得，似乎在女王的眼中，她看到了一抹深刻的悲伤。

“我在这里，祝福你获得你想要的东西。而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也许，我已经要恨你。”她意味深长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