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听说了吗?” 鸾凤内宫的霁月阁附近,几名鸾凤内宫的宫人凑在一起。 其中一名容貌姣好、年纪不大的宫中女官,抬手拍了一下旁边的同伴。 话语之间,神色颇为兴奋。 “怎么了,你有喜事儿了?” 那几名宫中女官见状笑了笑,旋即不怎么关心的随口回了一句。 “那当然! 不过嘛,却不是我一个人的喜事儿。 这个事儿啊,对咱们来说都是大好事儿!” 一听这话,这几名凑在霁月阁门前不远处的宫中女官们乐了。 “还有这种事儿?” “那可不!” 那名年轻的宫中女官,脸上明显有着几分先听到小道消息的优越感,抬手拍着挺拔的胸脯,对着同伴们侃侃而谈。 “我告诉你们啊,这事儿是老刘传过来的。 她今天在殿前侍奉,刚一下朝就跑来告诉了我。 说是在今日的大朝会上,群臣对于变法一事又吵作一团,争论到了快到晌午那会儿。 按理来说,吵完之后就算拉倒了吧? 没有! 临近末了的时候,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突然又决定要召见夏国派过来的使臣。 这一下可将大臣们给弄愣住了,还以为是要商议两国开放边境之事。 可谁知,陛下根本就没提两国通商的事儿。 夏国使臣刚一入正乾殿,陛下立刻就当着群臣的面,呵斥了她们一番。 然后,陛下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夏国先前指名的和亲人选。 陛下还言明这奉旨和亲之人,必须要咱们自个儿来选,夏国朝廷无权在此事上指手画脚。 这一下都给那些夏国使臣吓懵了,只能唯唯诺诺的请求告退,看得老刘差点儿忍不住在里面笑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大喜事儿?” 此话一出,这几名宫中女官神色一怔,旋即脸上登时浮现出惊喜之色。 “真的啊?” “陛下当真是这么说的?” “还当着群臣的面?” “好家伙,一点儿情面不给啊...嘿嘿嘿,舒坦!” “不愧是陛下,端得是霸气!” “就是,凭啥她们夏国说谁嫁过去就嫁过去,咱们大秦就弱了她们几分?” “说得不错,顾宫正也是她们配迎娶的?” “陛下英明!” 一阵发自内心的吹捧过后,几位宫中女官的脸上已是满满的自豪之色。 毕竟她们身为秦人,心里当然还是希望自家朝廷硬气一点儿。 说实话,在前两天的那场小朝会结束之后,整个京城内部的权贵圈子都开始沉闷了几分。 开始时,大家都还没意识到,夏国使臣带来的那份外交贺表,其中存着的是不怀好意的试探之心。 等到朝臣们回过了神儿,才发现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凭啥啊? 凭啥你说嫁谁就嫁谁? 你特么谁啊? 这一下,才猛地引起了许多身为秦臣而自傲的大臣们内心中的恼火。 尽管大秦的朝臣们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 可一旦涉及国家尊严,那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要么和亲,要么取消! 哪儿来的那么多熊毛病? 惯得你了?! 只是,心中恼火归心中恼火,两国如今的和平局面,还是需要去维持的。 所以,此次的大朝会上,并没有几个大臣出面建议陛下拒绝此事,以免因小失大。 时至今日,两国和平的局面,已成大方向上的趋势。 和亲与否,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成了最好,不成也需得两国都同意才行。 这不只是面子的问题。 这是大国尊严! 在这种事情上,容不得半点儿侵犯! 但在两国未能完全开放边境通商之前,大秦朝臣们为了顾全大局,还是不得不装作忘记此事。 不然的话,贸然重新提起此事,只会陷入一种矛盾的选择当中。 倘若强硬的拒绝,自然会有惹怒夏国朝廷的可能性,导致拖延开放边境的时间。 倘若婉转的拒绝,群臣们又觉得心里着实是憋屈得慌,恨不得把夏国使臣唤来骂一顿。 故而不好提及,权当忘记此事。 况且,夏国朝廷的这个举动,似乎还有深藏的谋算。 所以,在没能想出合理的应对策略之前,只能等到两国边境正式开放的时候,才能重新提及这件事。 这也算是稳妥之策。 只不过,如此一来,终究是不可避免的打击了几分大秦群臣的士气。 连带着鸾凤宫中许多得知此事的宫人们,也不由心中暗生恼火,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大国尊严,不得冒犯万一。 这句话是深深印在大秦子民们心中的。 这种强烈的自傲心理,让她们内心期待着当今陛下作出反应。 但意气用事的后果,所有人又都很清楚。 所以,众人只好吃下这个暗亏,等待日后再来报复。 可让谁都未曾想到的是,当今陛下竟然真的敢在大朝会这种意义重大的场合上,公开的强硬拒绝了此事。 这般硬气的反应,着实是让人忍不住为之振奋。 当然。 对于这些宫人们来讲,重点还是顾宫正不必嫁去夏国了。 越是习惯了顾长歌的存在,平日里见不到多少男子的年轻宫人们,便越发舍不得这位宫正大人的离开。 若是她们的顾宫正因为两国联姻的缘故离去,怕是宫里的许多年轻宫人们都要进入一种失恋的状态了。 “只是,陛下这么对待夏国使臣,是不是有点儿意气用事了?” 当今陛下态度强硬的回应了夏国朝廷的试探,让这些得知此事的宫人们心情激昂了好一会儿。 可很快,其中一名心思老成的宫中女官就忍不住担忧起来。 “陛下若是强硬的拒绝,倒也可以选在两国开放边境之后的时间点,在这种敏感的时期,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听到此话,旁边的宫中女官们立刻有人反驳了起来。 “整日里瞻前顾后的,何曾想过我大秦同样也是泱泱大国?” “正是如此,陛下既然如此做了,自是有独到的谋算,何必多加担忧?” “陛下登基未满两年,便已颠覆了世家门阀,想必是考虑周全才如此作为。” “没错,陛下威武!”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隔空拍马屁了,咱们不如去跟她们也道道喜?” “顾宫正不必走了,确实得好好庆祝一下。” “姐几个,走了走了...” ... 过不多时,当今陛下在今日大朝会上严辞呵斥夏国使臣的言论,便在宫中迅速传播了起来。 顾长歌与琳琅姐妹身处霁月阁内,也收到了鸾凤外宫传来的消息。 琳儿与琅儿听闻此事之后,明显有些惊愕。 在她们看来,秦国的这位女帝陛下,显然是在两国和平的险线上玩火。 万一真惹怒了大夏朝廷,指不定两国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和平局面,又要陷入不确定的混乱局势! 尤其是在这种不算稳定的时局下,秦清寒忽然做出这个举动,到底是有她的底气,还是单纯由着性子来反击的呢? 琳儿与琅儿百思不得其解。 两姐妹身为夏国子民,自然要好好琢磨一下这件事。 她们窝在房间里好一番讨论。 然后,带着心中更多的疑惑出来。 不过,顾长歌听到此事的反应,却是与她们正好相反。 他对此并不感到多么惊讶。 反而在仔细询问了一下大朝会上的情景后,忍不住心情畅快的大笑出来。 顾长歌之所以和旁人反应不同的原因,其实倒也很简单。 因为秦清寒专门挑在大朝会快要结束时,突然传召夏国使臣严辞拒绝一事... 正是他在昨天对秦清寒附耳低语,趁机向她提出的建议! 昨日在房间中君臣独处的时候,顾长歌得知了夏国朝廷点名让他来作为和亲人选的事情。 那一个多时辰里,他一直都没有对秦清寒再次提及此事。 一是不想让这位女帝陛下心里多想。 二是他也需要时间来思索一下对策。 直到秦清寒快要离去时,顾长歌才想明白了夏国朝廷此举的真正用意。 不得不说,他对使出此等招数的对手,心中倒是有几分钦佩之情。 毕竟在这样一个简单的试探之中,竟是夹杂了数种明里暗里的算计,实在是费了他不少心思。 打击大秦朝廷的尊严。 适当的挑拨君臣关系。 侧面得到广陵纸配方。 破解大秦朝廷的釜底抽薪。 顺便,还能反过来利用广陵纸输出大秦帝国。 除此之外,顾长歌还运用换位思考的方式,将他放到了对方的位置上,又顺势想出了一种暗地里克制大秦朝廷釜底抽薪之计的谋划。 这些明暗交错的谋略与算计,整体上呈现毫不相关的姿态,细节上却是一环扣一环。 从这个方面上来看,倒是有几分他当初算计世家门阀的影子。 大家都是老阴笔,用招的风格都差不多。 只是,有一点让顾长歌很是奇怪。 他总觉得夏国朝廷此次的出招,有种让他特别熟悉的味道。 倒不是顾长歌此前遇上过,而是... 而是好似他本人就在对大秦朝廷出招! 如果顾长歌所料不差的话,这一招叫作‘反制法’。 出自他的记忆中,《鬼谷子》的反制四法之一。 只不过,夏国朝廷的这一次试探,纯属是在‘反制法’的基础上,来了一次锦上添花的补充。 但顾长歌真不记得这个女尊世界之中,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谋略大家。 这一套连环计被夏国朝廷丢过来,大秦朝廷这边最起码也要被阴上个三成左右。 唯一的合理反击,便是打破固有的思维桎梏,直接以力破之。 毕竟这同样也是《鬼谷子》中的人心算计。 倘若大秦朝廷按照正常的思维流程,婉转的拒绝了联姻人选,又主动鼓励两国大幅度开启边境通商。 那么,夏国朝廷那边必定提出公开收取广陵纸的赋税。 这是合理合法之事,却又暗中潜藏阴谋。 先是提出建议,让你拒绝一次。 再给予你多开几个边境城镇的通商权。 最后,顺势答应你可以随意选择和亲人选。 如此一来,你们秦国总不能再否认我们夏国收取赋税的要求吧? 这算是一种人心上的算计。 大秦朝廷连续占了三次便宜,自然没办法再厚着脸皮去占第四次。 两国都是大国,体量相差不大。 人家如此给你面子,你再继续贪心下去,怕是马上就要惹来夏国朝廷的强烈不满。 若是人家反手禁止两国通商,还把帽子扔到你的头上。 那又该如何是好? 这才是夏国朝廷真正的谋划! 一旦大秦朝廷同意此事,必定会掉入夏国朝廷提前设好的坑里。 两国开放边境,广陵纸的境外输入,便会从暗地里牟利的偷运,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引进。 到时人家拿着广陵纸的商税,转而控制广陵纸的输入,兵不血刃的化解掉‘釜底抽薪’之计。 此等局面一出,吃亏的还是大秦朝廷。 所以,顾长歌才建议秦清寒不按套路出牌。 当着群臣的面,态度强硬的对夏国使臣呵斥一番,再直接拒绝了固定两国联姻人选一事。 此举一出,犯难的就是夏国朝廷了。 总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开战吧? 毕竟在公开的明面上,仅有一个确定两国联姻之人的理由。 要是夏国朝廷恼羞成怒,企图打破两国的和平,开启秦夏之间的冷战,大秦帝国也丝毫不惧。 大不了就继续釜底抽薪,等待广陵纸遍布整个夏国,到时候看谁着急。 可要是不做出反应,反而又让她们夏国吃了个老闷亏,让后续的一切谋划都落了空。 这便是国与国之间的算计。 用一个字眼来总结,就是‘阴’! 用一个词语来总结,就是‘阴险’! 用一个称谓来总结,就是‘老阴笔’! 总之,顾长歌在昨日思考夏国朝廷的出招时,总有种自己和自己见招拆招的怪异感觉。 他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在不清楚真相之前,万事不可定为巧合。 所以,顾长歌还是打算从宫中回府之后,找个机会去会一会那一拨夏国来访的使臣,看看这次究竟是何方神圣的手笔。 这时正值午后,男官院落中,静谧如常。 琳儿与琅儿又进了房间,讨论着今日大朝会上的突发状况。 杨夭儿趁此机会,从旁边的树上一下跳到了正在树下的石桌上,又钻到了正在看书来打发时间的顾长歌怀里,语气颇为期待的道: “顾哥哥,我这两天都把《东厢记》翻了好几遍了。 你原先说好的插图版《东厢记》,究竟什么时候给我呀?” 听到这话,顾长歌嘴角的笑意登时一僵。 “什么...什么插图版《东厢记》,我有说过吗?” 此话一出,杨夭儿那双好看的大眼睛顿时一眯,宛若星辰般的眸子中,猛然涌上一丝‘危险’的幽芒。 “顾哥哥,你不会把给夭儿的礼物,偷偷给了别的女人吧?” “这个嘛...” 顾长歌闻言嘴角微抽,只觉杨夭儿当真是越来越有小怨妇的潜质了。 “其实吧,顾哥哥还没做好呢。 又是插画又是小说的,哪能这么快,对吧? 等到我画好了插图,肯定第一个给你,让你拿第一份的《东厢记》,好不好?” 杨夭儿抬起小爪子,清冷的阳光映照出了锋利的色泽。 好似在证明着自己很轻易就能划破那两层衣襟,钻进去做些很邪恶的事情。 顾长歌看得眼皮直跳,赶忙抬手轻轻捏了几下那粉嫩嫩的肉垫,让小狐狸赶紧收回去。 杨夭儿似乎也没有太过怀疑此事,只是给了一个幽怨的小眼神儿。 然后,它在顾长歌怀里的扭动了两下,像是在探索用一种怎样的姿势,才能更舒服的躺在顾哥哥的怀里。 不过,顾长歌此时有点儿心虚,自然不可能再让这个小家伙待在此处,故意提了一句。 “夭儿,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没?” 杨夭儿闻言顿时一惊,却又舍不得在顾长歌怀里的美妙感觉,只好‘哼哼’了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可顾长歌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当即就有意板着个脸,抬手揪着小狐狸的耳朵,把它从自己怀里提了起来。 这一刻,攻守易位,攻势一转! “快去做作业,明天我要检查! 要是不愿意学习,那就快去修炼! 你前些日子不是修炼的很勤快吗,没怎么还没两个月就懈怠了?” 杨夭儿登时委屈的叫了起来。 在被抓住的情况下,杨夭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顾长歌的‘魔爪’中挣脱。 趁着顾长歌的‘如来神掌’还未落下,杨夭儿赶忙施展身法逃跑,留下一句委屈兮兮的埋怨。 “顾哥哥就知道欺负夭儿,哼!” 顾长歌看着小狐狸化作一道白影飞掠而去,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是...” 话未说完,顾长歌突然反应了过来。 嗯? 等等!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把杨夭儿看做成了一个小姑娘,而不是一只小狐妖的呢? 一时间,顾长歌陷入了沉思。 .... 同一时刻。 太京城,国宾驿馆。 此处是大秦帝国给夏国使臣的住所。 两国使臣迎见的地方在鸿胪寺,居住的地方却有专门的地点。 此次夏国派来的使臣,是以主客郎为首,四名客省为副的遣秦使团,数量多达四十二名夏国外交官员。 为首的主客郎名为吴迩凡,今年已然五十有二,是个大秦朝廷相当熟悉的人物。 在两国朝廷商谈延续和平之事期间,夏国朝廷便是一向派出的吴迩凡打头阵,也算是个交好的意思。 从她们一行来到太京城开始,吴迩凡便一直活跃在街头之上,观察着秦国的民俗风情。 偶尔,还会专门去几家酒楼吃上几顿,品尝一下自入京以来就听过许多次的‘广陵炒菜’。 在酒楼、餐馆之中,听听大秦子民对那位广陵县主的真实看法,或是没什么架子的与秦国老百姓交谈。 这算是一种外交手段,避免在异国遭受到百姓抵制,失了谈判的筹码。 大秦朝廷方面也任由她在民间晃荡,反正到时候别在夏国街头赶她们秦国的使臣就行。 总的来说,吴迩凡这几天过得还算不错。 吃得好,住得好,聊得好。 谋划就绪,不露破绽。 不出意外,即将得利。 只是,此时的吴迩凡却已然不复原先的淡然自若。 在回归到居住的国宾驿馆后,她立刻召集了四名客省的副手来到自己的房间,眉头紧皱的来回踱步。 今日的大朝会上,吴迩凡的表现自然不是鸾凤宫人们所说的那般狼狈。 她在被秦帝秦清寒呵斥一番,又严辞拒绝了暂定的和亲人选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 尽管她的内心如波涛汹涌一般翻腾不定。 但吴迩凡的表面上,却是不可能在秦国群臣面前露怯的。 那时的她,仅仅只是礼仪周全的对秦清寒行了个礼节,旋即不卑不亢的行礼道: ‘外臣定会将秦君所言,如实告知陛下。’ 然后,吴迩凡提出了告退,秦清寒不亲近也不冷淡的点头应下。 整个过程,可谓是相当平淡。 可其中代表的意义,却是非同寻常。 在此之后,她神色平静的坐上了回归的马车,又不在外人面前露出异样表情的来到了居住的国宾驿馆,才开始流露出苦恼的神色。 “秦国的朝廷里面,有高人啊!” 房间中沉默了良久,吴迩凡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早已在此地等待了一会儿的四名客省,听闻此言后不禁奇怪的道: “大人,大朝会上的事情,下官们也听说了。 只是,秦帝当朝强拒了两国联姻的暂定人选,明显是意气用事。 她这一举动,说不定就是自己突发奇想而来。 大人所说高人,何来如此一说?” 听到这番话,吴迩凡烦闷的喝了口茶水,旋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们斥责道: “两国之交,君主的态度最是重要,怎么可能是意气用事? 你们别忘了,咱们此次出使的真正目的,唯有陛下与咱们五人知晓! 陛下何等长远的眼光,利用那位秦国的广陵县主,来摆脱咱们如今遭受的广陵纸入境的困境。 便是她们看出了广陵县主的重要性,最多也就顾忌面子的婉转拒绝。 届时咱们依照计划行事,焉能不达到陛下所求? 然而,偏偏在辜月二十六这天,群臣停笔迎年节的最后一个大朝会上,秦帝突然作出如此反应。 这可能是临时起意的报复吗? 这分明就是将这个难题踢到了咱们这边儿! 她这么一发作,咱们是恼火不是,赔礼也不是。 毕竟我们还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破坏了两国延续和平的大计。 说到底,秦帝这是要凭势欺人,打一个来不及回禀的时间差。 便是咱们立刻派人快马禀报,得到的也是咱们大夏朝廷的强硬回应。 可这一来一回,一个多月的时间总是有的。 等到了咱们大夏朝廷的回应,今日这般丢人之举,结局早就无法更改了。 再想找回这份颜面,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到此处,吴迩凡又不由有些恼火起来。 来此访秦之前,她被陛下召见入宫,发布了一道密旨。 上面所言,便是如今她们一行使臣要达成的目的。 吴迩凡穷尽一生,都没见过当今陛下颁下的这般巧妙又奇正结合的妙计! 可以说,这个谋划一出,她们其实不必耗费什么心思。 最多也就是过来送送两国贺表。 顺便,再带回一些关于广陵县主的信息。 只需如此,她们便能够顺利的完成外交任务,圆满的回返大夏帝国了 但谁又能想到,秦国的国君给她们来了这么一出! 完全不留情面,极为强硬的拒绝! 这纯粹就是搅局之举! 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有这么出招的吗? 当真是无礼! 世人皆说秦国以武立国,文之一事纯属后起。 果然如此! 居然连秦国的国君,都能突然的发难! 可吴迩凡又不得不承认,秦帝这次的无礼,还真就无礼的妙了! 此举一出,她们陛下的后续谋划,一个也出不来。 这就好比原本大家都在‘你一阳我一阴’的相互拆招。 结果身为棋手的秦国国君,忽然就掀了棋局,顺便还骂你一句‘滚蛋’。 这上哪儿说理去?! 到得现在这个局面,吴迩凡是心烦得很。 她时常出使秦国,从未遇到过这种难解的情况。 此等被压制得无招以出的地步,着实是让吴迩凡头疼。 以至于多年来涵养极佳的她,此刻甚至恨不得给那位掀桌子的秦帝秦清寒来一句大夏国粹。 但技不如人,说白了还是技不如人! 人家那边有高人指点,直接以力破局。 可你这边,却没做好应对的对策。 这纯属是自己的失误,怪不得别人聪明。 而在旁边听得上官详细解释此番情形的四名夏国客省,如今也终于慢慢的反应了过来。 照着这个思路一想,她们忽然惊骇的发现,自家陛下的精心谋略,竟是被堵了个正着,后续的精妙招数,根本就使不出来。 原本她们大夏朝廷的谋划,是打算用不值一提的两国联姻人选作为马前卒。 但秦国的国君一个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将此事变成了人家秦国朝廷的挡箭牌。 不仅破了局,还反将你一军! 嘶—— 嘶—— 嘶—— 嘶—— 四道倒吸冷气之声响起,听得吴迩凡是又气又无奈。 她朝着这四名最为信重的下官摆了摆手,吩咐道: “尽快安排与秦国鸿胪寺蔡少卿的见面! 在此期间,利用我们手中掌握的资源,暗地里查一查此事! 究竟是谁提出的此策? 秦帝又在这两天见过谁? 这些事情,本官在年前就要知晓!” 四名夏国客省的副手下官也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恭敬的行礼应声。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