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岑觅二十五岁，贺寒露十五岁。

“犯罪嫌疑人贺再卿因犯故意杀人罪，依法判处死刑。”字音落下，岑觅的目光从文书中移开、缓缓落在不远处低着头的将死之人，被注视者眼帘低垂、未置一词，自逮捕以来的短短几日已胡茬丛生。

岑觅停顿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先生，你可有话说？”

“证据俱全，无话可说。”

是，证据俱全。

贺再卿为了保护他妹妹贺寒露，捅死了日日尾随妹妹的受害者，法庭却因为尾随未给贺寒露带来实质上伤害、并未给贺再卿进行减刑。

岑觅觉出了这其中隐藏的深层次的不对，但这与如今端坐在法官席上的他无关。

他无立场可说，亦无法可想。

他只得如此判决。

正当岑觅凝视贺再卿之际，贺再卿蓦地抬头，向后看了一眼，目光在空中像要穿透似的、洞洞地一瞥，却又不动了，就这样，止在了欲回不回之间。

岑觅心头一紧，那后面，是家属席。

不知道将死之人的目力所及，可有见到他所眷念的家人的身影？

有的。

贺寒露一直坐在那里，目视着她自幼仰望的哥哥，被法警带走。

那台上法官的法槌，恍若死神的镰刀。

……

第二天，当地一中门口。

“岑觅怎么只发地址不发班级啊……”冉思佳单手揽着贺寒露，看着校门口放学时人来人往的人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寒露，是不是你不让他发的？”

贺寒露不置与否，只是低低地道：“有班级你也进不去，当下的卫生事件，门卫管得可严了。佳佳，初二年级应该是这个点放学，你看仔细点，别让她漏掉了。”

“她父母来接吗？”冉思佳无奈问道。

“不来，父母工作忙，她一直是自己回家。”贺寒露话音刚落，冉思佳就拿起迷你话筒开始狂吼：“初二年级吴虑同学，初二年级吴虑同学，我们这里是电视台，想要找你做个采访，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来我们这里——【真相】节目的采访车，一辆白色小型面包车、车前面印着【真相】两个字，我们会等你到全校同学都走光的！初二年级吴虑同学……”

贺寒露被冉思佳这一番大胆举动给吓住了：“佳佳，佳佳你等等，你这么招摇……”会不会给人家小姑娘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学校同学想不知道都难。再说，我们本来就是做采访的啊，怎么，我要是随便编个理由也行啊，我们是星探、看上了人家漂亮的小姑娘了？贺大记者，我要是这么骗人的话、你死活都不肯采访的吧？”冉思佳低下头来咬贺寒露的耳朵，“行啦，你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哪个小姑娘有不一样的表情吧，要是她不愿意，我们就追着她回家！”

“野！这女人真野！”站在她们身后的尚陌桑不住地竖着大拇指，“不婚好，省得祸害咱们男人……”

“你给姐有多远滚多远，睁大你的狗眼给姐好好看人！”

正在他们二人打打闹闹之际，一旁的贺寒露终于眼尖了一回，她发现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小姑娘正在往他们的采访车这里奔来，可惜刚跑了一半，身后的另一个应该是同伴的小姑娘就死死地拉住了她，对前者说了些什么，前者就停下了脚步，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贺寒露的眼睛。

那双眼睛——

小鹿一般无邪，却看得贺寒露心口一滞。

那是“看过地狱的眼睛”。

像她一样。

贺寒露全身僵住，她下意识地向那女孩走了两步，试探着低低唤道：“吴虑？”

这么远的距离她笃定那姑娘听不见她的声音，可大概是口型或是其他原因，那小姑娘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甩开身后同伴的手就向她而来。

这次，贺寒露听见她身后姑娘的话了——“吴虑！别去！那人肯定是想借你爸爸的事情炒作一番！吴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