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观里,老道士一改刚才乐呵呵的面目,盘腿坐在厢房里,腰背挺直,安然打坐,退去满身的不正经,倒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云空在一旁侍立,过了一会忍不住道:“真人,那人真是师弟?”
老道士没有睁眼,只是点了点头。
“可您不是说,他今日有大劫吗?为何不让弟子护送他下山?”
老道士双掌相合,几个缓而绵长的呼吸吐纳之后,微微睁开眼睛。
“你跟他无缘,不必勉强。”
“可是师弟万一出什么事……”
“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
老道说完,再次闭上眼睛,连微弱的呼吸都停了,好像老僧入定一般。
山谷中,一阵一阵从天而降的箭雨仍未停歇。
宗星樊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一动也不敢动,耳边听着箭头扎在马车车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可还是怕得要命。
过了一会,箭雨停下了,山谷中重回一片寂静。
宗星樊焦急询问身边的李柰:“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啊?”
“小的也不知道!不过少爷你别怕,有我呢!”
李柰嘴上说着不怕,可是身子却不由得打颤,张开手臂把自己护在身后。
宗星樊一阵感动,想到介姜先前受了伤,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而他们手里的武器,只有李柰手里那一截灰扑扑的短刀,对上这样的密集的箭雨,根本不是对手,不觉害怕地咽了口唾沫。
两人正靠在一起瑟瑟发抖,马车周围突然响起脚步声。
五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倏然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个个拿着两尺长明晃晃的弯刀,砍瓜切菜绝对手感好;左手手腕上还绑着一个棕色牛皮袋子,看来刚才那一阵箭雨就是这些东西发射的,只是上面已经没有了箭矢。
其中一个对中间那个蒙面人说道:“大哥,这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咱们今天可发财了!”
中间那个人似是头领,他点点头,眯着眼笑道:“嗯,就是他了!干完这一票,兄弟们就歇他娘的一阵子!咱们也去享一享那荣华富贵!”
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一起欢呼:“好诶——”
宗星樊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李柰道:“你不是说咱们今天运气好吗?居然遇上打劫的了!”
李柰这会想哭的心都有了,都说自己是乌鸦嘴,没想到还真是!
“少爷,怎么办?”
“别问我,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兄弟们,别留活口,给我上——”
蒙面头领一声令下,四个黑衣人立刻跳出来,举起明晃晃的尖刀就向宗星樊砍来。
他奶奶的!好不容易才来一趟,还没活明白呢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不!甘!心!
心中一个声音驱使宗星樊大喊道:“等一下!听我说完再砍行不行?!”
没想到他突然一吼,几个蒙面人像“一二三木头人”一样,生生给定住了。
回头询问似的看头领,头领上前一步,把刀架到了宗星樊脖子上。
“好!临危不乱,爷们儿敬你是条汉子,临死前给你个机会!说吧!”
感受到森森的凉意抵着自己的喉结,宗星樊连唾沫都不敢咽了,生怕脖子被刀刃给割破了。
不过离了晏府,他突然感觉脑子好使了一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着怎么跟他们周旋。
“你们是什么人?我总得知道是谁杀的我吧?”
蒙面首领道:“说给你也不打紧,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听好了,我们是这儿的山贼老爷,谁要过路都得给我们留下买路钱!不过算你今天不走运,有人高价要买你的命,就别怪爷们儿手下不留情了!好了,没什么说的就上路吧!”
宗星樊心下一凛。
“等一下!好汉,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蒙面人一怔,还以为自己身份被揭穿,又听宗星樊接着道:“我一看你和你兄弟,就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像你们这样的根本不是山贼!而是怀才不遇、报国无门、劫富济贫、扶危济困的绿林好汉!要不是被逼的,怎么肯做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你说是不是?”
那蒙面首领被他说得愣神,放下他脖子里的刀,蹲下来笑着问:“小子,眼力倒好,被你看出来了!”
“必须的啊!像你们这种被逼上梁山……不是,逼上隐仙山的好汉,我以前见过一百零八个!他们个个艺高人胆大,英雄无敌,可惜一个都比不上你和你这些兄弟们啊!论高大威猛,论玉树临风,论江湖义气,还是你们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