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不远处，丞奕赫站在人群之外，远远望着台上那个瘦弱的女子。

他的目光一片沉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喃喃的念道，“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

一旁的福如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脸色，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皇上，容五小姐这首诗，确实是沈将军的风格，兴许……兴许是容五小姐喜欢沈将军的诗，因而刻意模仿呢！”

丞奕赫闻言，嘴角弯了弯，眼神柔和了一些，仿佛是想起来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半晌，他才叹息道，“她的风格，又岂是谁都能模仿来的。”

福如连忙点头附和，道，“正是，容五小姐这首诗，乍看是沈将军的风格，可是却只学了个皮毛，没得沈将军半分真传。”

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自以为极为了解皇上了，没成想，这话一出口，皇上就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福如心里一咯噔，差点就跪了下去，他说错话了！

可他又不能跪，皇上说了，今日他微服出巡，不能摆出皇上架子，如今尚且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若是跪下去了，定然要引起旁人注目，皇上不会饶了他的。

福如苦着一张脸，不敢再说话了。

丞奕赫看着台上那个身影，过了许久，突然开口道，“下月初十，采馨就要入宫了，按照约定，朕要立她为后。”

福如陪着小心，轻轻“嗯”了一声。

丞奕赫垂下眼皮，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可理喻？”

福如这下可不敢说话了。

他是亲眼看着沈将军与皇上这么多年的情谊，也明白皇上此刻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能说吗？

丞奕赫见福如不说话了，兀自笑了笑，抬手放在栏杆上，轻声叹息。

“千俞她性子强硬，可朕是一国之君，总是让着她，旁人会怎么看朕？采馨性子温婉，背后又没有势力牵扯，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朕当初……也并不是执意要送她和亲，朕也说了，采馨做皇后，她来做皇妃，不过只是位份低了一级，可她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意，非要惹怒朕，你说，这怪朕吗？”

他的声音幽幽的，不像是诉说，反而像是在解释，福如听了心里难受的厉害，轻声道，“皇上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考虑的自然要多些，身为一国之君，只有处处权衡，才能处处制衡。沈将军与皇上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自然多有冲突，沈将军她……该多为皇上想想的。”

丞奕赫闻言，苦笑了一声，摇摇头道，“你哪里了解她？她若是愿意多为朕想想，就不会与朕同归于尽了……”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好半晌没再说话。

许久，他叹道，“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死了。”

福如小声道，“皇上若是怀念沈将军，奴才瞧着那容家五小姐就不错，身上总有些沈将军的影子，若是皇上愿意，宣进宫里来做个妃子，也未尝不可。”

他这番话，可真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说出来的，这些日子，他自是瞧出来了皇上对容五小姐动了些心思，只是皇上的心思他不敢多猜，此刻也是看着皇上这样子，他心里着实心疼，才提了出来。

“要她入宫？”丞奕赫目光幽幽的转向台上，那个身影已经下去了，隐进了人群中，再看不到了，他忽的勾了勾嘴角，道，“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福如松了口气，他的脑袋保住了。

他也赌对了，皇上果然对容熙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