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号称天下第一冶铁师,却造不出一把已经存在的镐子。
老林头再次拜倒,“小臣斗胆,还请陛下告知小臣,这一柄镐子是从何而来,何人所造,老臣请拜其为师,做牛做马,尊其为父,只要他愿意将锻造术教给小臣,陛下……”
“起来去休息罢。”
君臣三人连夜骑马而来,一整日都在建营里,一夜未眠。
贺麒麟接过马鞭,上了马,驱马奔行,直到平治城下,方才勒马驻足,回身瞧着远山上云海翻腾,金乌初绽,缓缓吐出心中郁积的浊气。
中书令谢璿,金麟卫统领林凤随后跟上。
知陛下心情不虞,谢璿劝诫,“陛下勿要忧心,龙体要紧。”
贺麒麟勒马缓行,笑了笑,“为将为帝十余载,有死地之境,也曾强敌环伺,但燕草,不瞒你说,朕从未有一日,似这一年这般忧虑过,自从知晓‘门’的存在起。”
谢璿缄默。
农桑耕种,工艺工技,这一年大魏的朝臣们,感受到了比往年强百倍的紧迫。
这些压迫感来自于君王颁发的政令,也来自于君王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的情形。
除了民生内政,最近几个月武将调动频繁,梁焕、胥江两位将军请辞归家。
都说陛下飞鸟尽,良弓藏,事实却并非如此。
谢璿直言问,“陛下令梁将军、胥将军训练高武强兵,是想兵震那边吧。”
贺麒麟颔首笑,“燕草你信不信,我大魏这等‘蛮荒’之地,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块有山有水有沃土的宝地,抢是必然的,只不过是何时抢,什么时机抢。”
“甚至不必抢,两境民生差距如此之大,将来屏障完全坍塌,先涌入我大魏的,不是兵丁就是商人,低价质好的米粮、布料,雪花盐,更趁手的铁器农具,我大魏自己的工坊、田地、百姓,一,倒闭关坊,二,被别人耕种,三,成为别人的佃户匠人。”
“如此年长日久,衣食住行依附他国,被人捏住咽喉,纵然没有精兵铁蹄,被踏破大门,也不过迟早的事。”
谢璿面色沉凝,是啊,眼下零星几处出了岔子,还有高武士兵镇守严控,等中门大开的一天,想看管住缺口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界门’的位置随机不固定,没有规律可言,两国百姓形貌特征几乎没有差别,想靠户籍一一区分,也绝无可能。
如此便没有了所谓的边境线,所谓防守和进攻,也就不存在了。
贺麒麟轻勒了勒缰绳,“纵然有无坚不摧的兵团,也拖不住多久的时间,重要的还是变法强国。”
“通天知地的智者,革新变法的贤良,二者朕若求得其一,大魏方才有救了。”
说到此,贺麒麟笑了笑,“可笑朕虽未自傲,却也从未菲薄,过去的年月里,当真是一叶障目,坐井观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