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毫无进展，寻找赵盾仍在继续。

贺文把时间退回到赵盾离开赵府去赴宴之前，再将时间、地点、人物串联起来，一点点的加入已知的变量。提弥明和灵辄的协助，灵辄可能给过赵盾的建议——包括赵盾换马，甚至还有逃跑路线？

那么，灵辄给出的会是什么建议呢？赵盾是选择了？还是经过那么多天，已经转移了？

过去这些年，赵盾去过哪些地方郊游、打猎，或是行军打仗曾在何处歇息过？按照人的正常反应，遇到困难需要躲避时，应该会先往自己熟悉的地方去。毕竟，熟悉才能给人安全感。

贺文找到相关军士，仆役一一查问，涉及到的山川洞穴全部记录下来。然后再组织人手，分别去往这些地方去找。

而他，则带了几名仆从去往他认为最有可能的地方——首阳山。

首阳山之行是赵盾担任中军元帅和执政大人之后，组织的最大规模的一次狩猎。那时，“五君子”刚被肃清，晋国内外承平，先克将军终得安息。眼见大局已定，众人便建议大将军出游散心。这一点，贺文印象很深。

归来之后，诸事纷扰，大将军案牍劳形，赵府再没组织过真正意义上的狩猎。只是偶尔大将军会带上他们四五人，去附近哪个空地，骑马驰骋，走走看看而已。

出门时，贺文就有强烈的预感，一定能找到大将军。

从翳桑到首阳山应该有路可通。他记得，灵辄曾说，他是徒步上山之后迷了路，最后饿晕倒。其实，到翳桑那天，贺文忆起灵辄这号人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首阳山。可是，为什么他没想到？

只能说，当日情绪已处极度紧绷状态。怀抱高度希望，去到现场，看到灵辄家乡村庄破败，根本无从问起。一时之间，失望太过猛烈，于是信心崩溃。不愿再想起首阳山的美好，以此反衬如今境况的凄凉。

事后平心静气，再想又不同。此地是灵辄和大将军的唯一关联所在。灵辄出身贫贱，社会关系简单。入宫之前应该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他知道的地方并不多。假设换马是他故意留下线索，大将军的藏身之地应该是大家都能想到的地方。这样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虽是故地重游，青山依旧在，溪水照样流，许多记忆已经模糊。一眼望去就看到的一条笔直大路往西而去，不久便是蜿蜒的羊肠小道。前面是拥挤的荆棘，绽放的野花。渐渐视野开阔，回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是的，就是这里，他想起来了！阳光透过云层，从高大树木浓密的叶子里倾泻而出。走到这里，忽然听到此起彼伏的“哇哇”声。因为，所有人都为曲折蜿蜒之后的缤纷灿烂惊叹不已。

道路平坦，古木参天，小鸟鸣唱，蝴蝶纷飞，阴天蔽日，美得像人间仙境。风景依旧，人事却几多转折。孩童皆长大，亲友半凋零。昔日壮年已是鬓如霜雪，那个英姿飒爽的大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贺文想起，从此处一直往北走，就是他们发现灵辄的地方。他抱住大将军的脚，吓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是的，就在这里——从前这里有丛灌木。如今，它模样未变，依然娇小，却不再稚嫩。

灵辄勉强起身，大将军还命人取水给他喝。对，附近好像有条小溪。正想到水，就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咦，当日到此处，似乎没有听到如此大的动静。抬头一看，一条水柱飞流而下。想是后来地貌变化，中间的阻隔被冲破，山上的水才能顺势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