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包氏老大嘴非但没停，反而像是更有底气了一般，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一些。

“……请姑娘能够看在我们兄弟三人听从你的吩咐杀了这么多人，承担了不少仇恨，并且发誓从此一心向善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包氏老二、老三：“请姑娘饶命。”

路瑶略一偏头，疑惑问道：“我有说过要你们的命吗？”

这个倒是没有的，包氏三兄弟齐齐摇头。

包氏老大作为说话代表，回答路瑶道：“没有。”

不止没有说过要他们的命，在最开始还说吩咐的事情做得好，他们还能保住小命呢。

不过这话包氏老大在最开始是相信的，但在后面死了越来越多的人，还全部是死在他们兄弟的手里之后，他就不敢信了。

死的人不少，拿钱拿宝贝保下性命，或者安稳无恙还能得一笔“买药钱”的人，同样也不少。

那些人，都是亲眼看过他们三兄弟杀人的。之后被杀死的那些人的家人长辈若是找上他们报仇，就又是一个个的死关。

这个妖女都能将黑蝎部族的二公子压制得老老实实地发毒誓许好处了，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知道还让他们这么做，想来对他们肯定也是极其看不过眼的。

他们若是不表现得惧怕敬畏一点，马上让他们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还是那句话，他们的大把银钱还没来得及花出去，乐子也没享够，万事都要以性命为先。

面子又算得了什么，既不能吃也不能喝的，不用要。

路瑶看着眼珠子乱转的包氏三兄弟，大致也知道他们的心思，也不急着叫他们起来，又问道：“那些发毒誓的人，你们可有人记住了有多少，以及具体的内容？”

这个问题一出，没能够跪成的巴蒿原本弯着的背又往下弯了弯，窘迫地摸着脑袋，老实摇头，“我只知道有好多个，什么善待父母妻儿，捐献银钱等等，但更具体的，我就记不清楚了。”

包氏老大与巴蒿左侧、自己斜对面的包氏老二对视一眼，两人再次摇头，然后一致看向了老三。

老三自小都极为擅长记事以及分析，若不是有他这个本事在，他们早就死了。妖女的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难得不行，但是在老三那里，不用问他们都知道他全都记得，说不准还依据这个想了不少招逃命呢。

但妖女问这个问题的本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因为他们知道了这些事，而将他们都给杀了？！

包氏老三先是安抚地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兄弟，然后转了转身体，对着路瑶恭敬道：“回姑娘的话，这些事情，我都记得。发下毒誓的共有二十八人，巴蒿兄弟说的善待父母妻儿的为第十三个，名叫石密。捐献银钱的为第三个，命叫……”

“可以了。”路瑶抬手打断了他的口头报告，转头问向巴蒿：“你那里，有多少银钱，宝物也按市值，大致估算一下。”

这个他在行啊，巴蒿眼睛一亮，压根不用思索，直接就回答了出来。

“回姑娘的话，碎银配饰这些合着一起，约莫有一万八千四百两的黄金，其中就以黑蝎部族的人交的最多。”

担心自己回答得太快，路瑶会不信他的话。巴蒿又连忙解释缘由。

“我是驼林一家大酒肆的账房，对这种银钱之事很有兴趣，下了不少的功夫。刚才在接收这些的时候，便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所以这才直接不用想就回答了姑娘，绝对不是随口胡言，还请姑娘信我。”

路瑶看了看四人，有点失笑，摇头道：“我选的人，我自然是信的。”

话说到这里，善于思考的包氏三兄弟也看出了些苗头，都是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不管这人选他们是要做什么，他们的命看来应该是保住了。

巴蒿不怎么明白路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有种路瑶并不会伤害他的感觉。

所以如果说他是全场中见了不少血之后最为镇定的人，也不为过。毕竟在死了不少人的当口，他还有心情一笔一笔地去算账呢。

现在虽然没有听懂，但看包氏三兄弟齐齐放松了些的样子，他也知道应该是好事了。

没给四人多少时间去猜想她的意思，路瑶指指地上那一堆，对四人道：“我的问题结束，对你们的性情也算是有了个大致的了解。接下来我说的事，交于你们，倒也是合适。做好这件事，你们的命，就是你们自己的了。”

跪在地上的包氏三兄弟与接收到包氏老二示意利落跪下的巴蒿齐齐捶心低头：“请姑娘吩咐。”

路瑶看了看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四人，没开口让他们起来。

一方水土一种风俗，南漠之人大多桀骜难驯，面上敬服心里喷人的也有不少。

行跪地俯首之礼，便是在向她表明真心臣服之意，贸然让其起身，对他们反而是一种推拒冒犯。

何况她以后也不会怎么管这个事，现在立立威，给他们来点压迫感也是极为必要的。这么一来，路瑶也就坦然受着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发了毒誓便真的能够约束自己行为的。常言道本性难移，肆无忌惮的事情做得多了，突然有了约束自己的规则出现，破罐子破摔的人不会少。”

“所以我要你们做的，便是成为能够真正约束他们的利刃。”

让三个常年待在悬赏榜单首页的人去做约束他人作恶的正义之事？！

饶是三人阅历再怎么丰富，脸皮再怎么厚，这会也有点气虚。

包氏老大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提醒路瑶道：“姑娘，我们三人和巴蒿兄弟不一样的。”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他知道路瑶自己明白，也就不再多说废话了。

路瑶笑着问他：“趁机来个以死脱身，换个正大光明的身份生活，对你们来说，难道不好吗？”

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包氏老大低头，又行了一礼，“姑娘大才，我等竟然是从未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实在是远不如姑娘啊！”

“各位都请起身吧，这么跪着说话也不方便。”路瑶没理包氏老大拍马屁的行为，等人都起来了，指着地上的那一堆钱财道：“这近两万的黄金，应该足够做你们的起始资金了罢？”

包氏老大点头，回答道：“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