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OP的举报流程是参照国际比赛惯例制定的,无论是赛后举报还是赛中举报, 都必须提供举报人签字确认的申请书和相关证据。并且, 不接受赛前举报。
因为,没有发生在IOP比赛过程中的任何违规行为, 与主办方没有关系, 也就不会纳入监管范围。
电子竞技比赛的举报形式非常单一,选手提交申请之后, 只能等待官方给出结果,而这些结果,往往都是主办方公布的。至于来自游戏商更权威的检测过程与论断, 则是在主办方的声明里一带而过。
其中, 对证据的分析调查, 全部处于保密阶段, 一纸公告宣判结束, 这对主办方的权威性和公正性要求相当严格。
同时, 也考验着舆论对主办方的信任度。
大部分的私下举报,在没有造成外界影响的情况下,走的都是内部解决方式, 主办方会给举报人和被举报人一个答复,资料文档整理归档,从申请到结束加起来可能24小时都没有。
也许过于简陋,却情有可原。游戏的作弊判定很简单,被举报人的账号是否被游戏商封禁,是否检测出多余程序, 是否比赛流程出现问题,结论一目了然,根本不像传统竞技那样需要尿检、血检,大费周章。
当AM的DL提出举报要求时,工作人员第一反应就是照办。
他们不是因为现场举报对手作弊感到事态严重,而是举报与被举报的两支战队情况特殊。
首先,这是IOP赞助商康明的战队,然后,他举报的同样属于赞助商瑞风的战队。这种牵扯到背后势力的内部对抗,反而让他们不敢多说什么。
谨言慎行,是职场的第一准则。
IOP选派进行监督的裁判员、引导员,都是具有相关从业资格,了解行业特性的熟练工,在这样的情况下,隔壁的选手席直接出现了响应,并且调暗了选手席的灯光。
从观众席看过去,例行的握手告别没有出现,反而双方队伍的玻璃房里堆满了人,然后在短暂的异常之后,两支战队的选手都走了出去。
他们,都像平时一样收拾外设,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下面进行短暂休息,让我们稍后继续。”冬月说这话的时候,康明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解说台上。
他面色凝重的握着手机放松消息,将该传达的讯息发送完毕。
“冬月,剩下的交给你了。”然后起身,边说边往外走去。
康明必须,到达属于自己的战场。
因为,这是他和郧昀的约定。
“如果AM胜利,我还是会提出现场举报。”郧昀的话留在他心里,一个字都没有改变,“因为只有现场举报,才能留下08的设备。”
无论是键盘、鼠标、耳机、鼠标垫,这些选手自带的东西,一旦比赛完毕,就会被它们的主人收起来。
赛后再要求08提交,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拿回来的,还是曾经使用的那一套。
郧昀十分清楚举报的时效性和必要性,在比赛结束当场提出要求是最好的方法,而不是赛后回家百转千回的写申请,徒劳等待一场宣判。
所以,郧昀一直在等,等一场AM的胜利。
在胜利之后,就是他们的战斗。
观众席进入了短暂的休息阶段,玻璃房的灯光就算被调暗,中央屏幕和舞台周围展现各个选手电脑状态的显示器,例行播放起战队宣传视频和比赛广告,这些观看过好几次的视频内容,并不可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微博永远是观测异常事态的窗口,当观众的第一条疑惑出现时,不到两秒,就收到了回复。
今天看到康明了吗:我在现场啊,听说电脑坏了,又要修。[doge]
不管对方是如何在千百万条消息里发现自己对于选手席搬走电脑的感叹的,能够及时得到回复的感觉,瞬间就冲散了发送者的困惑。
不仅仅是微博,还有论坛、聊天群,凡是能够见到康明死忠粉的地方,一旦出现对选手席异常的提问,都会出现内部知情人士的热情爆料。
提问:怎么有工作人员搬电脑?——IOP电脑坏了,要修。
提问:怎么两支战队不握手就走了?——大概是工作人员让他们先走,修电脑要紧。
“提问:为什么他们不收外设?”
WO康宝:马格吉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超纲啊!
核心管理群的咆哮与截图并存,大家活跃在各个消息场所,务必保证官方消息出来之前,吃瓜群众的思路不要走偏到幕后真相上。
宝宝才三岁:我回了,下一个。
群友赶紧刷新,某位论坛知名内幕人士的ID出现在问题下方,回复的是:“IOP临时请他们去后台跟下半场的比赛队伍一起录个宣传短片,催得有点急,也就没叫他们握手了,外设都是战队经理帮着收的。GodR的电脑确实出故障了,不过是比赛结束后。”
灯光暗下来之后,选手席确实上来了人,观众却看不清具体是谁,宝宝才三岁的回答简直就是万金油,再加上她混得如鱼得水的信誉,简直可以截图下来当做回复标本。
这样一来,四散处理各种苗头的管理员,终于有了权威的口径,回答起来就甩截图,分分钟占领舆论高地。
现在,还用不到水军上场,先封住群众的胡乱猜测要紧。
“乐耶,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顾晨生开门的动作迅速,还在电脑桌前坐得形象全无的乐耶马上受惊吓似的把踩在椅子边上的脚来下来,惊恐的说:“你怎么不敲门!”
高贵冷艳的形象全都没了,沉浸在生气中的乐耶,发现顾晨生非但没有道歉出门,而是直接冲了进来。
顾晨生说:“衣服不用带了,你电脑如果要带走的赶紧关机,我帮你拿下去。”
“逃难?”乐耶根本不知道顾晨生在紧张什么,他吃好喝好玩好,并没有任何大战前夕的预感。
“郧昀比赛赢了,直接举报了08,趁他们还没得到消息,我们先从这儿撤。”他说得好像卧底事业彻底暴露,马上有匪徒杀上门来似的。
乐耶显得有些不能理解,他说:“外挂那群人,要搞事情也就在网上骚动一下,他们还有胆子人肉?”
“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
顾晨生直接抬手握住鼠标,不管乐耶在一旁喊“顾晨生你敢动我电脑试试”,依旧把它给关了。
“你就当我担心吧,这儿太不安全了,上下楼连个门卫室都没有,我就算带人来守夜,也没地方站岗。”
乐耶看他上下忙活着拔电线,毫无霸道总裁的形象可言,问道:“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把我弄回去?”
“如果我刚出现,就说这里不安全,你愿意跟我走吗?”
乐耶摇摇头,半躺着靠在椅背上懒散得无法言喻,说:“不愿意。”
“所以,我还是等到这种危急关头再跟你说比较好。”顾晨生任劳任怨,电脑主机也不算难拿,“而且,AM还不一定能赢。”
顾晨生从康明那儿收到的消息是,赢了就举报,输了就按兵不动,他选择性无视掉康明的天生乐观,做的是两手准备。
“但我现在也不愿意啊!”乐耶仍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乐耶。”顾晨生停下手上拆线的动作,说道:“我非常担心你的安危,就算你觉得委屈,怎么骂我都行。现在,跟我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认真,浑身商人的势利仿佛都全都消失得干净。
他找到房间里乐耶曾经用来装电脑的行李箱,小心翼翼的把主机给放进去,关心程度不亚于对待人民币。
对于职业选手来说,电脑就是生命。
在这一点上,乐耶觉得,被他蹲在地上装箱的低姿态给打动了。
顾晨生站起来,把拉杆一抽,简单命令道:“键盘、鼠标、耳机带上,显示器就算了,我给你买新的。”
“哦。”冷漠jpg
康明到达选手席区域的时候,左洲已经接下了所有的后续工作,他说:“GodR的设备已经保存好,包括主机也拆了隔离,在等官方技术人员过来。”
选手跟这样的检测环节没有任何的关系,设备只要留了下来,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
左洲更关心的是,消息的保密性。
“没关系,我的人在看场子。”康明显得非常自信,“虽然顾晨生那边还在等,但是微博和论坛这一块儿,只要GodR的人不作死,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现在举报的情况被牢牢限定在这一小块范围中,康明其实更怕瑞风作妖。
GodR是他们赞助的战队,在IOP组委会聚首讨论的几次会议,都能看出瑞风的代表……有点智障。
想自家战队出成绩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想让GodR在比赛宣传视频里占大头,连带着安家的李先生都觉得不太对劲。
瑞风是很看重这个战队的,大有要和德林手下的DeGR、Laur一争上下的意思。
这种背后势力论战,决定台前表现形式的风格,康明就算经历一百场类似IOP的比赛都不会习惯,他觉得很烦,在这种实力说话的场合,还要扛着利益大旗尔虞我诈,连上镜少了两秒都能吵上半天,实在是不适合他的性格。
最后,他们投票选举,宣传视频核心定的BME。
当时算是把组委会的论战决定方式给敲定了。不看资本,不看争论,看投票。
其实,在这样的五方会谈里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康明肯定是站左洲的,瑞风和他的基友肯定是报团的,最后竟然都变成了押宝安家,导致瑞风使劲手段都想拉拢李先生。
然而,陈迅捷亲自出马带上康明乱喝一通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李先生没什么实权,就是个传话筒。
长期在IOP幕后战场打成二比二平手的康明,面对这样的情况,绝对是先斩后奏。抓了GodR,启动举报流程,让事情摆上台面,再和瑞风决斗。
“战队双方都在休息室等待情况,鉴于这件事GodR的反应很大,所以我把手机给了他们经理,但是要求他们经理看好队员。”左洲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种类似软禁的行为多么正常一样。
康明对他的云淡风轻表示赞赏。毕竟,一旦放当事人出去,这种内幕消息很可能就满天乱飞。
他们信得过AM,却信不过GodR。
“瑞风的人在来的路上,估计代理商也快了,不过没什么用。”左洲感觉比较麻烦的事情,就是GodR经理刚刚和他说的那件,“GodR明天和后天都报名了线上赛,让杯赛延期是不可能的,但是还给他们设备,显然不行。”
08的外设在全程监控的情况下单独隔离在了一件有摄像监管的休息室。
左洲特别安排的,怕的就是瑞风反咬一口,说他们从中动了手脚,连同代理一起将这件事压下去。
资本市场,他们信不过瑞风,信不过代理,他们只能相信游戏商的程序设计师的判断。
那是创造了整个守望先锋,代表着权威的法律。在真正存在这种破坏规则和电子竞技公正性的作弊程序时,游戏商不可能保持沉默。
在IOP,左洲、康明都是能够做出决定的人。
但是他们,只拥有五分之二的权力。
“官方的人通知到了吗?”
“可能还要两三天。”左洲手机刷新着最新消息,说道:“他们从美国来,工作调整,路程时间,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