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不是为了顾雁歌，萧永夜永远也不会把这理想明白，纯粹的军人和纯粹的政治家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他们玩的是阳谋，而纯粹的政客玩得是阴谋。在皇权之下，哪有什么政治家，大都是些玩阴谋的政客，为名利而来。

于是我们的靖国公在想通了今天这回子事儿后，终于从一个纯粹的军人向政治家靠拢了，天下一盘棋，从前是恪亲王陪天子玩，如今就轮到萧永夜和天子对弈了。

“唉，我竟也玩起这些花花心思了，朝堂之上果然不是清静之地。怪不得有人说读书出仕都往朝堂拥挤，却没见挤出什么真文章！”萧永夜其实一直拿自己向恪亲王靠拢，可把今天的事想明白以后，就觉得自然比之恪亲王格调要低很多。恪亲王始终是为江山天下，是为百姓安宁的……

萧永夜到了恪亲王府，把这些话拣了些说给顾雁歌听，顾雁歌一听就乐了，萧永夜看着顾雁歌笑，有些不明所以：“雁儿，你笑什么？”

顾雁歌闻言更是乐不可支，拿帕子微微遮了遮笑得皱成一团的脸，已经是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等笑得萧永夜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招了什么大笑话时，顾雁歌才停下来，笑着说：“你想多了，想当初我父王和回屹王为什么打起来的，还不是因为我娘，父王初时也就是为了娘罢了。只是到后来，家国天下的担子一压，骨子里的责任就重了，江山天下也就由不得父王不挑了。”

萧永夜细细一想可不是这样，回屹王为了求而不得宣战，恪亲王为了保住自己的王妃，也为了保住家国而战，只是最终恪亲王担起了家国天下的责任，而回屹王没能一肩扛起全族人的兴衰荣辱而已：“这事倒是雁儿想得清楚了，倒是我太过在意这些事了。”

“唉呀，现在忽然自我感觉挺不错，居然也有人因着我，在这儿冲冠一怒为红颜。”顾雁歌特意口吻轻松地说着话，萧永夜这人真是担子重，今天的事儿居然让他有负罪感了，这男人真是责任感太重了！

景朝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典故，萧永夜当然就没听明白，但听着字面儿他还是能弄清大概的意思，便笑道：“若为雁儿，一怒又何妨。”

顾雁歌忽然傻了眼，萧永夜忽然来的话，让她像是三伏天吃了冰块儿似的，凉嗖嗖的很舒服，但浑身还是鸡皮疙瘩了。顾雁歌不自在的捋了捋头发，眉眼弯弯的一笑，低声道：“这和永夜多年来的领受的教诲相背，可不敢让本是盖世英雄的靖国公，为了我一小小女子就背弃责任与信念。”

萧永夜却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当顾雁歌还是个小小丫头的时候，随口问过的一句话：“要是家和国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萧永夜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却莫名地还记得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的问题。

“雁儿，责任真的那么重要？”

顾雁歌想了想，点头道：“对，一个负责任的人，才可以被信任。”

萧永夜轻轻地拍了拍顾雁歌的头，像他们小时候那样：“雁儿，你的责任就是好好过日子，家国天下都不是你的责任。“

萧永夜是担心，有一天皇帝真到了要拿顾雁歌换和回屹的盟约时，顾雁歌像恪亲王一样为了“责任”二字，而舍弃自身的一切。如果一定要有人背起家国天下的责任，还是让他来背吧！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匹妇亦有责。咱们景朝可不少巾帼女杰，萧老夫人还是一位呢！”当年边关遇险，萧老夫人随夫上阵杀敌，那真是一时无两的女中豪杰。

萧永夜念着那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又是一笑道：“既是先夫而后妇，那就先等夫责没有尽善尽美之时再尽妇责吧！“

顾雁歌真在喝水，听了这话不由得喷了，幸好拿帕子遮住全喷在了帕子上，夫责、妇责……原本沉重的话题，竟然瞬间就变得暧昧起来了，真好，真强大……

（萧叔叔，你真相了，终于明白，朝堂上是咋个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