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经有一座城,你知道么?”
不出所料的,谡深摇了摇头,“建城的人就是天宿祭司的后裔。这些人都有通天之能,他们能算,能卜,知道老天要什么时候下雨,要什么时候放晴,什么时候会有通商的人来带来种子,什么时候会有贼寇到来,烧杀抢掠。可是有一天,这些人却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一座空城。”
“空城?”谡深并不相信,没有人会一夜之间消失。
“后来其他氏族的族人大着胆子,进入城池,在城池内发现金银财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断的有氏族军连绵的进来搬取财宝,然而不过沧海一粟,根本搬不空。族人就开始想着,与其将里面的东西搬出去,不如自己搬进来。”
这确实是世人会想到的办法。只要坐拥了这座空城,成为了城池的主人,就可以招兵买马,开疆拓土,占地为王。
“只是那里的财宝都是诅咒,都是吞食人性的东西。把人变成行尸走肉,变成妖魔。这些妖魔组成了大军,只听从一个人的控制,就是被留下来驻守着先人的疆域的巫女。”
谡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留下一个巫女?”
“因为巫女可以生子。子孙可以延绵,但巫女与凡人所生子嗣却没有天宿一族的天赋,只能一辈子做看守人。也传言说那些消失的后裔并不是真的消亡了,而是去寻找仙人的天池,若是找不到或许是要回来的。所以不希望自己的地方遭到外人的侵略。”
“那些不过都是传言而已。”
老者神秘莫测的笑了起来,“传言自有出处,传言也有来历。巫女掌控雷电,但是没有办法离开疆土,她有着守护的使命。一日,从北疆之外来了一年轻男子,是个世家子弟,却遭到外族入侵家破人亡,祈求北疆族人的庇护,愿以任何条件回报。”
谡深莫名毛骨悚然了起来。
东郭乐望着他,阴涩涩的笑着,“没错。巫女与男子耳鬓厮磨,诞下子嗣,传承衣钵。甚至出借亡灵大军,为男子打下江山。男子一世为王后,便不能遵守诺言了,他不愿牺牲自己的子嗣困守北疆,觊觎巫女驻守的无穷财宝,只是他不知道只有在北疆的疆土上,其才为珍宝。而离开了北疆,就是一捧荒土。”
东郭乐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谡深的背后。
“待到子嗣长成,巫女方能沉入深渊,与其他的族人相会。但是她遭到了背叛,她的子嗣被孩子的父亲带出了北疆,她便只能永世醒着,等待着那个孩子的归来。”
“不对。”谡深摇了摇头。
这个故事不对劲。与他从柳千颜身上看到的故事并不相同。
突然,脖子上一凉,有温热的液体喷洒出来。
谡深反手抵抗,却全身都没有了力气。
艰难的扭头看去,近身侍卫们已经一个个倒在地上,他们似乎麻痹了,睁大着眼睛和嘴,却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你……做了……什么!”
“我救了你啊。那谭泉水是天下至毒之水,万年尸骸浸泡。若非我提醒你们趁早离开,你们早就神智不清葬入水底了。”
鲜血一滴滴顺着刀锋流淌到东郭乐的手臂上。
他抬起手臂贪婪的舔舐了起来,津津有味。
谡深惊骇的看着他,因为苍老而扭曲的面孔,“……为何要这么做?”
“柳绯君的丫头去找你们了吧。”老人扔掉了拐杖,似乎是想直起腰背,但似乎无法做到,有些不甘心的又捡回了拐杖,“在北疆都知道曾经有天师算出来过,那个丫头命犯七煞,就是巫女的转世。只要有巫女血,就能找到那座失落的城池,就能找到宝藏。”
“可你刚才不是说……离了北疆……就是荒土了么?”
“未亲眼所见之事你也信?以谣传谣,才会有如今荒腔走板。柳绯君确实能征善战,没有人打得过他,但是他也怕,一旦氏族之间联合起来,就只剩一条死路。所以才宁愿逃离北疆,投靠亥王。岂料你们亥王就是个狗东西!哈哈哈……”
谡深一手按住自己的咽喉,一手拼命推拒着东郭乐手中的刀刃。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眼前的景物都变得灰蒙蒙起来。
低下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的血珠在滚动。
东郭乐发出了笑声,“谡家的人从来不敢来北疆的疆域上,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
“你们的血脉同样能够找到空城遗迹,因为你们全都流淌着巫女的血脉。”
谡深不明所以的看着东郭乐,“我们……流淌着……巫女的血脉?你是说……我们都是天宿……的后裔?”
……
谡深醒来的时候身处犹如地窟般的溶洞中。
很深,到处都是石壁残垣。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伤口凝结住了,扯疼的无法说话。
一步步摸索着站起来,前行,看到了微弱的、缓慢移动的火光,他猜测那就是东郭乐。
紧随着火光而去,走在前头的人突然爆发出大笑声。
“假的!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轰然的倒在了地上。
等谡深走近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双目流血而亡。
谡深接过落在地上的火把,晃动了一下让火光照亮。他确实是在地洞中,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地下墓宫。
前后都是同样无尽的黑暗,所以只好沿着东郭乐面前的方向往前走。
虚弱的走了很久之后才注意到两边的墙上有壁画,壁画上似乎记载着一个远古而失落的民族。
壁画边还有古怪陌生的文字,谡深看了一会儿却未能明白。
当他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撑在墙壁上试图休息的时候,脑海中蓦然飞光走影,火光一闪一灭间,他豁然明白了壁画正在对他讲述的内容。
柳千颜并不是那个巫女。她是一盏明灯。
他才是。他是天宿氏族的血脉,祭司的后裔,能够开启北疆王朝的人……
北疆并非像柳千颜所言要经历浩劫,而是已经度过了最危难的浩劫,如此正是需要一人之力,将它推向盛世王朝的时期。
乱世之中才有绝地反杀的机会。亥国王朝已经完了。彻底的从骨子里完结了,被啃噬吞灭了太久,无法再重立起来了。
他轻轻的跪了下去,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匍匐胸前,默默低语,“我明白了,先祖……天宿祭司的亡灵,我看到你们的苦难,我看到亥朝的行将就木,我将奋而直起,救苍负之人……”
……
谭泉的水底下冒出无数的细小气泡。
路过的牧羊人忍不住惊叫,“天呐——死泉底下有活尸爬出来啦!”
谡深一步一步的走向岸边,随即轰然倒在地上。
牧羊人将他放在羊背上,柔软的羊毛和温度令谡深体内的血液再次流淌起来。
昏昏沉沉的抓住了羊的背脊,胸口一起一伏的涨热着。
“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我们的族人呐?”
“听说边界来了亥朝的士兵,他会不会就是那里的人?”
牧羊人赶着羊群将谡深送到相山军军营入口,将士们见到形如尸骸的亲王都吓了一跳,“那个老头呢!?”
“什、什么老头?我们什么都没见到啊……”
“其他人呢!”
“也没有其他人啊……”
谡深被将士们搬回了军营。一连昏睡了数日不醒,墨旗氏族长老好意的送来了草药,同时旁敲侧击的询问赤旗氏藩王东郭乐去了哪里,因为那天与谡深一起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他回去。
长老心底隐隐的充满了忧虑,这个老家伙是不是已经遗址的地方告诉了谡深?谡深这个外来人不会打算私吞吧。
多年来一直以与亥朝王室井水不犯河水的退让姿态保全着这块遗址,一旦被外人知晓,难免掀起争夺的血雨腥风。
可惜如何寻找进入遗址的秘密只有那几个老藩王知晓,赤旗氏一定是想以此为筹码拉拢翼亲王,墨旗的长老咬牙切齿起来,就应当更早的解决到其他两大氏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