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真步步逼近,面若寒霜,淡淡道:“您想得美。”
牛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竟然遭了羞辱,一张面皮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你!枉我一片好心,都给你当做驴肝肺了!”
她怒气上涌,伸手就要向徐婉真戳过去。此时她只想要狠狠地出口气找回场子,已经顾不得徐婉真是身份比她尊贵的嫡长千金。
牛氏是成了婚的妇人,膀大腰圆颇有两把子力气。真要动手,才十三岁的徐婉真再加上一个桑梓,也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她忘了,在徐婉真的步步紧逼之下,她已经倒退到了门口处,紧贴在她脚后面的,就是高约一尺的门槛。
侧身避开牛氏来势汹汹的一指,徐婉真伸手轻轻推了推她。堂堂千金大小姐,竟然像下人一样亲自动手?牛氏一阵错愕,待她反应过来,已经绊到了门槛,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她双手在空中急挥想要抓住门框保持平衡,桑梓却上前一步,挡在门框前面。
牛氏抓了个空,手舞足蹈的向后摔去,狼狈的摔了一个后仰八叉。只听得“砰”的一声,牛氏后脑着地,随即哀哀呼痛起来。
桑梓后退一步,扶着徐婉真。瞧着牛氏这一摔,发髻也散了,裙子也皱了,兀自扶着腰嗷嗷叫唤的狼狈模样,心头一阵快意。叫你想欺负我家小姐,活该!桑梓在心头唾骂。
牛氏叫唤了半晌,见这主仆二人都没有要来扶她的意思,恨恨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徐婉真!你这是仗了谁的势,竟然敢出手打我?我可是你三婶,是长辈!不尊长这个名声,我看你担不担得起!”既然谋不到长房的钱财,又已经撕破了脸,牛氏便不管不顾起来。
此时的牛氏,形容狼狈面色狰狞,跟刚进房那个一口一个大侄女叫得亲热的她,已经判若两人。
徐婉真却理也不理,冲桑梓不解的问道:“我打三婶了?”
桑梓忍着笑,配合的摇摇头:“回小姐的话,婢子见着三夫人被门槛绊了一跤。”
徐婉真冷声道:“三婶,您还是回去吧。换了这身衣服、上了药,再来找侄女说话不迟。”
听她提起衣服,牛氏气焰一矮。她自然是知道她这样着装是极为不妥的,只是她刚刚听到徐大夫人病逝的消息,急于要谋夺大房的家产,哪里还顾得上换衣服。
原以为按徐婉真天真娇憨的性子,不会注意到这些,没想到她如此棘手。她定是早早就看见了,偏等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才提出来,算她厉害!
有这么大一个把柄捏在她手里,牛氏心头虽恨,却也不敢再有动作。想要退去,却心有不甘。一时间,她进退不能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楼梯处传来。
上了楼,玉露见着此情此景,却并不多问,只端庄的蹲身施礼,不愧是徐老夫人调教出来的贴身婢女。“见过大小姐、三夫人。”
玉露这一来,牛氏便知再无任何机会,悻悻然退去。
“老夫人打发奴婢来看看大小姐可醒了?孙家来人了,老夫人说,如果您有精神,请您过去看看。”玉露柔声禀报。
徐婉真点点头,见过一个不怀好意的牛氏,她越发想见见这位记忆中温和慈祥的祖母。
在桑梓的服侍下换了丧服,徐婉真除下所有钗环配饰,将玉镯慎之又慎的锁在梳妆匣中。发间仅插一朵白花,一身白色衣裙衬的她益发瘦削清雅,惹人痛惜。
嘱咐桑梓将室内鲜艳的摆件饰品换下,便随着玉露往老夫人接待客人的花厅走去。这是自她穿越来后,首次踏出房门。在原主的记忆中,这是生活了十三五年的宅院,但亲自走一遍,感受愈发清晰鲜活。
一行人走出“映云阁”,拐上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路旁翠绿的芭蕉叶映衬得各种花卉分外娇艳。
再往前行,听得潺潺流水声,一座太湖石造就的单孔石拱桥出现在眼前,桥栏板内侧雕刻精美生动的图案。在桥上放眼望去,整个宅院以溪水布局,各色小桥连接其中,远处的竹坞若隐若现地露出八角亭的飞檐。
溪水碧波荡漾,偶见活泼的金鱼在水藻中调皮的游动,一座形如如意的奇石卧在水边,端的是一步一景。
可惜因最近连接出事,主母新丧。下人们在院内各处挂上白灯笼,来往匆匆面带愁容,无心赏景。主家若是衰败,他们的前途更是惨淡。
徐婉真边走边思忖,这孙家乃是她去年十二岁时就定下的亲事,今年两家已经开始筹备亲事。
双方换过了庚贴,纳采已过,正在问名,准备合婚仪式,自己也开始亲手绣嫁妆。高芒王朝的婚礼仪式极为繁琐,且耗时长。讲究三书六礼,而“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这六礼越是殷实的富贵人家越是讲究,往往耗时两三年,那些权贵人家的仪式更为隆重。
不同于徐家经营布料绣庄,锦绣记遍布江南开到京城,在苏州城是人人知道的豪富之家。孙家耕读传家,祖上出过三品大员,是为书香望族。
和徐家结亲是的孙家三房的二少爷。三房孙老爷是永隆二年的三甲同进士,几经辗转,年前刚谋得实缺外放县令。
既然是未来的亲家,徐家夫人新丧,理应派人前来问候。可徐婉真敏锐的感觉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来到花厅,玉露打开帘子,屈膝禀道:“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徐婉真抬头望去,徐老夫人面容慈和,眉间虽有疲惫之色,但神色间透出刚毅。头戴一条猫眼石抹额,身着松鹤纹绣的洒金衣,端坐于主位上,神色不豫。
徐老夫人是京城人士,在家中都按北方的称呼习惯。到孙辈,才按苏州的习惯来称呼。因此,徐婉真管徐老夫人叫祖母,管徐大夫人叫阿娘。大丫鬟碧螺侍立其后,见徐婉真看过来,给她打了个眼色。
顺着碧螺的目光看过去,下首坐了一个端庄的妇人。她裙裾一丝不乱,妆容淡雅,只是此刻眼圈微红,略略带了丝羞愧的神情,正是孙家的三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