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谢蕴清站在假山旁，远处的亭子里，有人烹水煎茶。

少女娇柔的话语随着冬风摇曳。

“二姐姐在看什么？”年仅十一岁的六姑娘梳着双丫髻，笑容天真可爱。

崔二小姐穿一身百花刺绣夹袄，外披一件红梅绣金线斗篷，头上的钗环随着动作变大，叮咚脆响。

她听了六姑娘的话，秀丽的容颜染上胭脂粉色，“看风景。”

“骗人！你明明是在看那位谢公子，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了吧？”

六姑娘童言无忌，直白的话语让崔二小姐双颊绯红，娇嗔道：“就你鬼机灵，都说了是出来赏雪的，做什么破坏意境。”

六姑娘被训，不太服气，于是拉着关系更亲近的三姐告状：“你看二姐姐，明明是喜欢对方还不承认，一点也不真诚。”

“小孩子别打听这么多。”三姑娘笑着说。

“什么嘛，我都十一岁了。”六姑娘嘟囔着，声音忽然拔高：“二姐姐，三姐姐，听说母亲已经在给你们相看人家了，到时候你们就要离开崔府了吗？”

小姑娘是同辈里年纪最小的，被养的不谙世事，说话也总是不知道婉转。

二姑娘看了一眼独立寒江的俊秀少年，眼里染上轻愁，“……也不知道母亲给我相看的，是什么人家。”

二姑娘的生母是兰氏的陪嫁丫鬟，因为被崔雄看上抬了房，自此以后和兰氏离了心，儿姑娘在主母那里向来是不得脸的。

她有些羡慕地望着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若是女子也同男子一般，可以四处游历就好了。

也不用嫁给一个虽未谋面的陌生人，甚至给权贵做妾，她是安陵侯府的女儿又怎样，还不是主母可以随意安排的妾室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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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清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崔老太爷缓缓从远处的小径走出。

“团团。”

他喊了句，关心道：“外边冷，进屋子里暖和一些，不要冻坏了。”

谢蕴清看他一眼，努力装作不在意但颤动的睫羽暴露了心事，“叫我谢濯或者，谢蕴清。”

“老太爷若是觉得冷，不用在这干站着。”

谢蕴清说完不出意外看见崔老太爷露出受伤的表情，她心里愧疚了一瞬，随后想起自己该离开了，这几天就当是陪着孤寡老人送温暖吧。

虽然崔老爷子的逆子还健在。

而且大孙子也挺关心崔老太爷。

“你就非要和我这么生疏吗？我知道当时是我没用担好一个父亲的责任，让婉丫头……”崔老太爷脸上浮现痛色，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怎么能不难过。

谢蕴清说：“不是因为这个，你尽力了。”

“那是因为什么……”

少年一双桃花眼明明是多情的象征，在这冬雪里，却比寒冰还要冷，也许她天生就是心硬如铁，谢蕴清转过身说：“因为我与你，本就没有关系。”

她的话落在风里，刺进了老人心里。

“我……”

崔老爷子话没说完，谢蕴清就听见庞义大喊：“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