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轻瘪了瘪嘴，神色不悦，“哪里来的钱去买，还是省着点花吧，我只是在想，我要是这样子入宫去了，金娘子该不会嘲笑我吧。“

“放心，不会的。“

鹤颐行将凤兮轻揽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脊背。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听说，她病了，卧病在床，估计是没有心思笑话你，而且，你现在的模样，可是她羡慕不得的。“

凤兮轻抬眼，目光之中带着质问，“你怎么知道她病了？“

鹤颐行尴尬笑了笑，将目光落在别处，不敢看凤兮轻的眼睛。

“因为，我本来就知道啊。“

他随意敷衍了一句，便转开话题，道：“马车要等不及了，赶快出去吧。“

还不等凤兮轻说话，鹤颐行便推搡着凤兮轻出门。

凤兮轻踏上马车，他朝着凤兮轻挥手，目送她离开。

其实，鹤颐行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小皇帝那个时候还小，他又怎么能把皇宫的一切都撂下不管。

他便瞒着凤兮轻，给她想要的生活。

一家四口，日子清贫，还时不时装会儿穷。

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都是虚幻，他也一定会双手奉上。

皇宫。

果然和鹤颐行说的一样，凤兮轻进了长寿宫的门，首先闻到的便是一股浓浓的药味，感觉自己走进了药罐子一样。

她被婢女带到了金娘子面前。

金娘子分明才三十来岁，可现在却看起来格外的老，脸上虽然看着年轻，可这头发白了不少。

她见凤兮轻来了，这才病恹恹地抬了一下眼皮。

“咳咳咳……“好似抬眼皮这个动作，耗费了她很大的心力一样，她开始咳嗽不止。

一旁的宫女忙给她端来热水，让她顺顺气。

耽搁了好一会儿，金娘子这才开口说话，“你也看到了，我恐怕是时日无多。“

凤兮轻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凤兮轻坐在金娘子对面的椅子上，淡淡开口：“都过去了，你今日为何忽然间想着见我？是还在怨我吗？“

“唉，“金娘子叹了一口气，“人死的时候，这一切都会想开的，早就不怨恨了，只是羡慕你而已，我是发自内心的羡慕。“

接下来的话，凤兮轻插不上嘴，一直是金娘子在一旁诉说着。

“你猜我羡慕你什么？我羡慕你，能够得到陛下的爱，陛下对你那么好，我做梦都想着，他能够把对你的好，分给我一点点，我就知足了，可是……“

“罢了，都是些往事了，不说了，你说，陛下会怪罪我吗？“

“其实我是想着早一点儿去死的，但是我害怕面对他，害怕看到他之后，他要是责怪我怎么办，所以，我尽力把身边的一切事情都做得很好。

做一个好太后，做一个好母亲……好让我在九泉之下，见了他能够不那么愧疚……其实，我现在也是不敢去见他的，但是，现在就算是不想，也没办法了……“

金娘子这一次，提起姬宫玥的时候，倒是没有哭。

虽然很多事情是她计划的，都是假的，但是她对姬宫玥的那颗心，一直都是赤城的，她是真的爱他，为了他愿意放弃一切的啊。

凤兮轻看着金娘子，蠕动了一下嘴唇，道：“十八年一个轮回，如今也快有十八年了，你要是下去了，不一定能见得着他。“

凤兮轻说出来的时候，平平淡淡的。

可是这话听在金娘子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我跟你说的是投胎不投胎的事情吗？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会抓重点了？

不过，将死之人，也不必说太多。

她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你能帮我盖好被子吗？“

凤兮轻走过去，平静地为金娘子盖上被子。

她知道，金娘子这是要走了。

金娘子躺的端端正正，闭上了眼睛。

“你出去。“

金娘子虚弱说出三个字。

凤兮轻转身，一步一步，慢慢离开寝殿。

明明只是十步路的距离，可是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走不出去了一样，一切都是真的漫长。

凤兮轻还没有走出门去，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金娘子身边伺候的宫女，跪了一地。

“太后薨了。“

皇宫里的钟声一直在想，一股阴影笼罩在凤兮轻的心头。

她听着这永无止境的钟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一个人的离开，居然是这么的简单，天不会塌，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没有变化，感觉他们就像是在身边一样。

有时候还会不自觉的想起他们，还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和他说什么事情，可是，永远都没有下次见面了。

他们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们好像还在，但是却已经退出我们的生活。

凤兮轻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回去的时候脑袋里嗡嗡作响。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她知道，说不定哪一天，她自己也就死了，鹤颐行也会死。

鹤颐行出门迎接，搂着她，扶着她躺在床上。

在鹤颐行出门前，凤兮轻死死拽着鹤颐行的手，问道：“可不可以，让我死在前面？“

那种思念的痛苦，实在是太过于难受，她不想感受。

鹤颐行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就这样陪在凤兮轻身边，等到凤兮轻完全睡过去之后，鹤颐行才开口。

“夫人，你让为夫等了你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对于生死，你就让一让为夫，为夫不想再这么痛苦了，我只任性这一回，这话说得有点儿早，但迟早都是要说的。“

凤兮轻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