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权势甚至神恩到达极致，都是危险与动魄交织的。

赫鸾约的声音几乎被穹障外的外的杀声淹没。

但夜子硕听到了，也听懂了。

有因有缘聚世间，有因有缘世间聚。

这尘世，哪有纯粹无辜的相遇。

龙姒裹带着血色的瞳睖神色不明，可赫鸾约这句话偏偏又要叫人重新整理自己的宿命。

赫鸾约望着夜子硕下意识将龙姒裹的头摁进怀里，手指穿过她浓密长发。可从姒裹的角度看来，他侧脸似已溶入外面暴风之色。

凉风吹来，此话一出，扰得岂止是三人的思绪。

赫鸾约叹息，命运已抵，万不可让。紧接着就在所有人跟前，在狂风暴雨中，就见那鲛族明珠，天恩神女，默默地躬身朝夜子硕跪了下去，一字一字，皆是她的玄机。

而夜子硕不避不让。

“司命天神，论神格我亦无需真正跪你，但这一跪，是谢你数十万年的护卫免我族沦亡。你救了我的命，我同样也会竭力救你在意的人之命。”

赫鸾约仰首，尽可能地让自己挺直背脊，落在夜子硕墨色微动的眼中。

“本宫可以给你交换任何东西，但龙姒裹，不行。”夜子硕宣布。

“夜子硕，海底的洞非烟娆之力不可补，只因为这道打开结界的力来自天外！你我之外的天外。”赫鸾约话罢看向龙姒裹，这般的意味深长令姒裹下意识地将头埋进夜子硕怀里。

“这天下，非她不可。”

海面的撕斗牵连的法力，捶打着穹障发出隐隐锐啸，虽隔尺寸之肤，但仿若只要它再施些力，所有人的一切都会被覆灭。

其实他们都知晓，洪荒神力与修习仙力，到底是有天壤之差。

龙姒裹在一旁听着，低着头，似是看着身下的万丈海域，又似乎茫然得不知所以。

夜子硕是感受到的，他轻抬起姒裹的脸熟悉地将她凌乱长发绾至耳后，笑了笑：“先去沧溟养好伤，后头的，我们再议。”

“师父，我——”

“阿裹，你要听话。”

夜子硕的眼里已然闪着分明的不容置疑。

龙姒裹心口一紧，夜子硕的话她从来是不敢轻易违背。

是作为师父的敬重，更是明了他对天下之势的能耐，她自小分毫不敢怠慢。

她是他一手栽培的，当然，也最是了解他软肋的。

“可我得去呀。”多么糯软的一句话呀，成功的令极度冷静的夜子硕愣了一瞬，龙姒裹见机笑了起来，微微跛着脚朝他进了一步，夜子硕想都没想就把她支在怀里，静静地龙姒裹拢着宽大的帝袍好好把他的脸擦了一番，又摸摸他微乱的袖拜，男人似乎就由着她，眉眼也未动分毫。

“师父。”一副神化的超然的面庞端的是无边的清冷，却嘟囔着小小的浅语，在他耳畔悄咪咪地说着：“谁又有何辜呢?我堂堂西海公主，司命天神之徒，沙场捐躯，以为光荣，岂能求一时苟安呢，我……会愧对西海的。”

綦臻啊……夜子硕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龙晚渊十几万年前对他的教诲：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句话，你可知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能做到之人，是英魂啊！

……

是这样的，他的阿裹一直都是这样的。

静默了片刻，伴随着夜子硕收回拢住三人的穹障，所有人知道他妥协了。

他为她妥协了。

匕清紧随步了进来，虽未听到什么，但恭敬的扶起赫鸾约。

夜子硕看着龙姒裹笑着凑上前来的小脸，好好把她的脸擦了一番，她的皮肤从小就好，如今神化更是清艳不可及，夜子硕一直都是喜欢的。

一颗烟娆石，就在龙姒裹微笑之际，挂回了她的腰间。

“它不能护你万全，却能免你入了魔气。阿裹，这是你给我的，用完了要还给我。”

龙姒裹呆愣地点头，看了眼赫鸾约，又接过了黑锡躬身递来的烟娆剑。

耳畔开始是夜子硕与匕清等人紧罗密布的部署声。

龙姒裹就立在旁静静的听着，如今神化长了几岁，眉目舒展，不说话时已是透出几沉沉的冷冽。

不过数息的功夫，所有人领命退下，夜子硕回身对龙姒裹道：“会有三百名最精锐的勇士为你们开路。事关他们生死，看准前路便不可犹豫。我会将它们全部牵制至海面，然后就去找你。”

见龙姒裹面色不变，持剑颔首。

夜子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