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点了点头，“若是她不跟父亲提，我可以写信告诉父亲，总之我觉得王清月配不上二哥！”提起王清月，王三的眼神里总是多了一些愤恨。

谢景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凌霞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事，只觉得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她和陆定尧因为上一辈的恩怨不能在一起，燕羽和燕棠玉因为身份的阻碍也平添许多苦恼，连谢景行这么优秀的人，居然也会因为身体原因而面临被退亲这样难堪的事。

只在栖霞休息了一夜，时间却像过了好几个月那么快，门外的树叶一夜之间全黄了，秋风扫过，在枝头发出细碎的响声，落了一地。

起床之时，凌霞习惯性的先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舒展筋骨，谢景行醒的比她晚许多，他清晨也不惯让她照顾，因此她可以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来到这里第二天，又没什么人认识她，她想自己出去转转。

出门之时，回头看了看挂在院门口的牌匾，玉清院三个字行云流水，入木三分，凌霞识得，这是谢景行的笔记，看来他果然在在这里待得不短，不但有自己的院子，连院子的牌匾都是亲笔所提。

出了玉清院沿着昨天进来路往出走了几步，一路都是一排一排的小院，看来此处都是在这里念书的学子所住，从前凌霞虽然没有进过书院念书，却跟随太子一起去巡查过洛阳白马书院和专供洛阳公侯子弟学习的国子监，和这里很不一样。

洛阳的建筑大都严谨规矩，每一个院子都是差不离的模样，一样的砖墙一样的门，连院子里所种果木都一模一样。

不似这里，每个院子看起来都别有一番趣味，并且不像洛阳白马书院那般院子都由高大的砖墙隔开，这里连接院子间的都是低矮的篱笆，要是住着相邻，隔着一道篱笆都可有许多交流。

“嘿！”清脆的叫声传来。凌霞茫然的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影，“我在这里！”那声音大了些。

凌霞抬头，她途径这里正种着一颗巨大的梨树，入秋了，树上的枯叶纷纷掉到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着十分柔软。

“你在树上干什么？”凌霞仰头看着蹲在树上的女子，嘴角有些抽搐，这不是谢景行心心念想让她认识的燕棠玉吗，原以为是一个念书写字安安静静的世家小姐，想不到第二次见面的场面就这么尴尬。

女子指了指路旁半掩着门的小院，“哦，我在等我大哥和燕羽，他们马上要出来了。”

“在树上等人？”凌霞的语气表达了她的疑惑。

女子郑重的点了点头，“等他们出来我就会吓他们一大跳。”

“奥！”凌霞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些事，其实她以前和二皇子也做过，蹲在东宫的台阶下面等太子出门，结果太子读了一上午的书，他们蹲到腿都麻了也没等到他。

“那你继续等吧，我走了。”凌霞冲树上的人点了点头说道。

听到凌霞要走，那女子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别走呀！”女子伸手拦住凌霞，脸上笑嘻嘻的，“昨天阿羽跟我说你了，说你十分有趣，我大哥很喜欢你……”

“咳……”一声简短有力的咳嗽打断了燕棠玉的话，燕堂风和燕羽不知何时一起出现在了门口，现在燕堂风的表情只可以用难受来形容。

燕羽有些头疼，他明明万分叮嘱过棠玉千万不可对外提起此事，而且老天作证，他昨天明明只是暗示性的提了一下这件事，他的原话是，“她从前也是和有趣的人，公子好像有点喜欢她，不过我也不是特别确定，他没承认过。”毕竟燕堂风从来没表示过对哪个女人有好感。

现在被棠玉精简总结一下，居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燕公子早。”凌霞十分淡定的转身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想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燕棠玉的话让她觉得莫名其妙，难道燕羽对她有什么误会，她和燕堂风根本不熟。

被嚼舌根当事人和嚼舌根当事人突然出现，除了她主动离开，没什么化解尴尬更好的办法了。

燕堂风面露尴尬，看着凌霞独自离开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可想到棠玉刚刚那番没头没脑的话，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三年的事既然她不记得了，现在也不是提起的好时机，她现在是朝廷钦犯，心中多有警惕，若他们冒然提起当年之事，定会让她过度紧张。反倒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燕棠玉摇了摇头，“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既然大哥喜欢，我也就勉强接受了。”说罢还郑重看着燕堂风点了点头，完全无视了燕羽在一旁的眼神暗示。

“走吧大哥，我们不是要去给外公请安吗？”燕棠玉独自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两人并没有抬脚。燕羽看样子也想走来着，可是又不敢。

“我们先不去外公那里，进屋吧。”燕堂风神色是难言的无奈，燕棠玉后背一凉，她好像又说错话了。

屋里，燕堂风独自端了茶杯，喝了两口又放下，然后又端了起来。

燕羽和燕棠玉并肩站在门口，没一个敢走过去。

好半天，燕堂风才慢慢开口道，“你们站那么远干什么，走近点。”说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燕棠玉打了个寒颤，小时候她每次挨打之前大哥都是这个表情。

“阿羽，大哥叫你走近点。”燕棠玉一脸肃穆的看向燕羽道。

燕羽表情有些僵硬，他就知道不能什么都告诉她。小时候就经常因为告诉她一些奇奇怪怪的时候而经常被公子教训，燕羽也是吃尽了这方面的苦头。

“行了，别站着了，都过来坐下吧。”燕堂风显然有很多话要对他们交待，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太严肃。他平日就对他们两个宠得很，这才让他们什么话都敢乱说，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也有他的问题。

“以后不许再提起阿羽跟你说的事，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行，知道了吗。”

这里人多口杂，一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口耳相传，后面搞不好就是个大麻烦。

燕棠玉欲言又止，不知道原因的事她很难真正放到心上。

燕堂风漫不经心的道，“我自幼和你表姐订过亲事的。”

燕棠玉翻了个白眼，“知道啊，可是她那样刁蛮的一个女人，怎么配得上大哥，而且燕家的情况，大哥难道真的以为父亲会让你娶表姐进门。当初大哥和表姐的亲事不过是舅舅和母亲一厢情愿的做法……”

燕堂风挑眉，突然发现自己从前似乎对眼前这个妹妹了解得太少了，被他从襁褓里就哄着逗着的小娃娃，不知什么时候就蜕变成了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心思也越发的成熟了。

“燕家的事，以后也不要提起。”燕堂风淡淡的道，眼神中滑过一抹无奈，这些事，不是棠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该考虑的。他不希望她身上背负的太多。

燕棠玉难得的镇静，自觉的走到燕堂风跟前，把自己的手覆到燕堂风放在桌子上的手背上，眼神也是难得的认真，“大哥，我什么都懂，你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了。”

她知道燕家为什么要在金陵这个地方生活，大哥虽然名冠金陵，也曾游历四方，可却终究不能像其他男儿一样建功立业，燕家的家业也有父亲打理，说白了，现在的大哥永远只能是一个空有虚名的世家公子。

“不管怎么样，你表姐虽然嫁不进燕家门，可燕家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明白吗。”

当初燕堂风父母成亲之时，燕堂风之舅，燕夫人之兄萧敬山还并未在朝中混出什么名堂，燕镇南和燕老夫人也就并没有在意娶一个官家的女子进门。

谁料时过境迁，短短二十年过去，萧敬山竟然官拜一品，成为手握重权的兵部尚书，这注定了萧婉儿无法嫁进燕家。

燕棠玉也不喜欢萧婉儿，小时候她还没入京之时，每每到燕家清风明月庄来玩，总是在燕堂风面前装的十分可怜娇羞，对着燕棠玉就原形毕露，甚至还把燕羽当下人使唤。

虽然懂事后没几年萧婉儿就被萧敬山带进了洛阳，再没什么机会回金陵，可燕棠玉心里总是有道坎，总之她就是不喜欢萧婉儿，也不想让她嫁进燕家。

至于那个跟在谢景行身边的丫头，其实燕棠玉并没有什么感觉，长得一副平淡的模样，配燕堂风也差了许多，可燕羽却信誓旦旦的讲燕堂风对那小丫头有意，燕棠玉自然忍不住刻意关注。

“大哥难道还有门第之见。”燕棠玉还是不太明白。燕羽除了提到凌霞是个有趣之人，并没说过他们曾在洛阳与她相遇之事，更没有把她的身份告知燕棠玉。

凌霞身份特殊，越少人知道越好，燕羽虽然老实，可却不傻，这些道理他是知道的，有些事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乱说。少一个人知道就是少一分危险。

燕堂风无奈的瞥了一眼燕羽，幽幽的道，“我要是有那些什么劳什子门第之见，你和阿羽还能瞒祖母几天？祖母早就有意给你定一门亲事，是我一直在她老人家跟前亲你还小，多留几年也好逗长辈们开心。”

“大哥……”燕棠玉眼里终于有了几分感动，“多谢大哥。”说罢往燕羽那边凑了凑，“以后我不乱插手你的事了，祖母那边还请大哥为我和阿羽求情。”

燕堂风无奈的摇摇头，他能劝得了祖母一时，暂时不要给棠玉定亲，可棠玉今年已经十四了，再过一年就到了出嫁的年纪，到那时若祖母还不肯松口她和燕羽的事，那他也没有办法。

“祖母那边我自会尽力，你呀……”燕堂风看着燕棠玉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燕羽比跟他还亲近，还好他和燕羽亲如兄弟，也不是一个小气的大哥，否则看着自己从小宠着长大的妹妹更加亲其他人该有多难过。

“至于景行身边那个丫头，我并不反对你和她接近，反而，将来如果有必要，希望你能帮着她点。”

燕棠玉不解的对着燕羽眨巴了下眼睛，既然不让她去招惹那丫头，那她尽管离得远远的就是了，怎么这会儿又说接近也可以了，可燕羽只是摇头示意她别乱说话。

“知道了大哥。”燕棠玉连连点头。

燕堂风面色缓和了许多，燕棠玉也展颜笑道，“大哥说什么我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