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九觞双目赤红，蓦地从高台上飞身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片狼藉，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他伸手去抓那些飘散如烟的粉雾，妄图将方才还在这安安静静躺着的那个女子拉扯回来，却终是一场徒劳。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沉默半晌，忽然蹲下身，无助地蜷缩成一团，声嘶力竭地喊道：“阿棠……阿棠！”

显然，复活之术，失败了。

岁寒怔怔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冰棺，嘴里嗫嚅着，却迟迟未说出一句话来。

“今日，”骆九觞从悲痛中抬起头来，眼中已是死一般的沉寂，他的半张脸隐于沉沉的阴霾之后，让人顿感毛骨悚然，只听得他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就留在这里给阿棠陪葬吧！”

说完，一大批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举起手中的剑，便如疯了一般朝我们砍来！

先生迅速执剑回击，与众黑衣人陷入了交战。见他不仅要勉力对抗数量庞大的敌人，还要分心来保护我和岁寒，我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把染血的长剑，将岁寒护在身后，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与先生一同厮杀了起来。

上一次这样大规模的杀戮，还是在出海的时候。

不是不怕的。

只是这样的情景，却容不得我去害怕，去顾虑什么——你在来不及思考的时间里，便已成长了。而人的潜能，是无穷的。

“三皇子！”

危急关头，男子沉稳的嗓音忽然传来。

我闻声望去，只见勒将军带领着一队皇卫军，从漆黑的门洞外大步走来！他敛衣挥剑，沉声道：“末将来迟，请三皇子恕罪！”说罢，他干脆利落地一声令下，身披铁甲精胄的兵士们蜂蛹而入，迅速加入了战局，一时间，势如破竹！

形势骤转！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黑衣人见劣势尽显，寡不敌众，纷纷咬毒自尽，暴毙而亡！

遍地残尸断骨，满目猩红。我觉得有些可悲。他们，倒也是一群有骨气的死士。

看着正在清理现场，一脸肃容的勒将军，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浮起一个小小的疑惑：勒将军他，是如何得知此地发生的一切，并及时赶来的？

或者说……是谁把勒将军请来的？

我转过身，见先生正在仔细地观察着那个阴森残损的阵法，目光沉静而深邃。眉目如画，白衣胜雪。

会是他吗？

***

昭安三十一年，国师骆九觞谋害皇子未遂，逃亡民间。皇帝震怒，举国通缉。

世人惊之叹之，众说纷纭。

至于国师逃亡的真正原因，星月殿里发生的一切，先皇后的那些秘事，亦随着他的消失，永远地尘封于世。而与此同时，陈年旧账既已揭开，皇帝虽未张扬处之，凤鸾宫中的那位皇后，却已是名存实亡了。

这几日夜里，我偶尔会梦见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她在光影中走来，又在光影中湮灭。她是岁寒的母亲，是漠渊百年以来第一美人，是皇帝心中的白月光……

但其实，她也只是骆九觞的阿棠罢了。

我想，比爱而不得更可悲的，不过是……

相爱而不可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