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宰年猪这天是腊月里最忙的,熬猪油、腌肉、灌香肠等后续活可不少,一家人都没闲着。
熬完猪油紧接着是灌香肠,还要晒血皮子。
灌香肠的前腿肉已经被切成小块,李氏把调料铺配置的大料用铁臼杵成粉末,加入花椒粉辣椒粉盐糖酒蒜等和肉块搅拌均匀,放置一旁慢慢腌制。
刘氏受不了猪肠的味儿,刮肠衣的活就由张氏来完成,婆媳两个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的从大肠小肠上刮着肠衣。刘氏去灶房用猪血做血皮子,做好的血皮子切成小条铺在簸箕里晾晒,晒干了可以用来炖菜吃。
肉腌制够味了,肠衣也刮出来了,李氏找出专用的小竹筒,套在肠衣一头,慢慢的往竹筒里塞着肉块,刘氏和张氏配合着慢慢把肉块往下挤,灌好一截儿就用麻绳系住,香肠如果出现堵塞的气囊,刘氏就拿针扎一下,把气体放掉。
灌好的香肠像蛇一样盘在簸箕里了,李氏把香肠上的麻绳结扣提起来,穿到竹竿上挂起晒太阳。
自从宰了年猪,孩子们就多了一项神圣的任务,就是守在院坝里赶鸟儿。因为香肠每天都挂在院坝里晒着,很多越冬的鸟会循着味儿飞来啄食香肠。
这是大人们决不允许发生的事,更是孩子们不能容忍的事,他们每天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香肠闻闻香味儿,凭什么这个长翅膀的抢了先?孩子们拿着系有红布巾的竹竿,每天坚守岗位,一有长翅膀的出现,就‘啊啊啊’的冲上去挥舞着竹竿驱赶。
香肠保卫战开始了。
紧接着打响的是腊肉保卫战。
到腊月初八这天,腌制了十天的腊肉,已经够味了。李氏把腊肉从缸里取出来,用麻绳栓好,一部分挂在竹竿上晾晒,做成风干肉,另一部分用铁钩挂着,用柏桠末造出的烟慢慢熏成烟熏肉。
腊肉取出来,缸里还有小半缸腌制出来的水,李氏也不倒掉,留在缸里等着泡豆腐。
正好是腊八节,按习俗是要熬腊八粥的。
腊八粥就是一锅乱炖的粥,既然是乱炖就要体现在一个乱字上。
李氏挑了一截脊椎骨和一小块肉,用水洗净,又端着盆子到粮仓找豆子,红豆绿豆黄豆豌豆胡豆豇豆花生,只要是家里有的豆子都要抓上一把,然后是糯米大米高粱玉米渣乱七八糟一盆儿。李氏把这些混合粮洗一洗直接倒入铁锅里,再加入剁碎的脊柱骨和肉丁,点起柴火慢炖起来。
李氏又去地里拔了些红萝卜,再洗些红薯,切丁了加入乱炖的铁锅里。腊八粥咕嘟咕嘟的熬了一个时辰,乱七八糟一堆口粮熬成一大锅稠稠的粥,红红白白绿绿黄黄各色都有,散发着豆子的浓香和骨头肉条的油味,还有糯米的黏滑和红薯大米的粘稠,再带点红萝卜的微甜,最后撒些咸盐提味。
乱七八糟杂味的腊八粥上桌了。大人孩子都不是挑食的人,何况配料这么丰富的粥,都大口大口的吃着。
桃三爷最喜欢吃腊八粥,感觉这就是他一年辛苦的一个见证,他筷子一挑,哟嚯!绿豆黄豆红豆,嗯!今年绿豆黄豆红豆收获不错!再一挑,哎呀!花生玉米高粱,好好!今年花生玉米高粱也丰收了,明年继续种!接着挑,啊咧!骨头和肥肉条,嗬嗬!今年三条猪养的肥啊,明年最好能养四条!继续挑,红薯糯米大米,哈哈!今年提早预防旱情不严重,稻子收成不错!桃三爷美滋滋的吃着腊八粥,心理活动不可谓不丰富,却不想孩子们的破问题又来了。
“爷,腊八粥为啥要放这么多豆子,还有红薯萝卜高粱米!”大宝问道。
“还有玉米!为啥?”这是二宝。
“还有骨头和肉!为啥?”这是三宝。
“我碗里还有花生!为啥呢?”四宝也来参言。
桃三爷气的吹胡子:“去年吃腊八粥就说过,前年也说过,上前年也说过,你们几个臭小子,光吃饭不记事,年年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