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澈此时不打算攻城，却也还没有行动。

越军在收拾战场最后的东西，顾澈在营帐里饮茶。

顾曦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公仪然在顾澈的门口走来走去，公仪然一抬眼便看到顾曦了，随后公仪然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曦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是冷的。

昔日旧友，在面对政变的时候毫不留情的格杀和打压，让这些时日即便一同经历了生死的他也无法放下心中的结缔。

有些东西永远变不了了，如今在战场上或许还能够平和的相处，一旦回到云州，便只剩下兵戈相向了。

顾曦往一边营帐走进去，公仪然想了一下便也跟进去了。

顾曦的心是冷的，公仪然却不算。

毕竟这些年一直是他占了上风，这个旧友也是他不要的。公仪然没有低看过顾曦，然而若是当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高看的人就这般被你轻而易举的踩在脚下的时候，你便知道是怎么滋味了。

公仪然曾经沉浸在这个滋味里不可自拔，等到这一场战役打下来人才彻底清醒过来。公仪然最早的时候对顾澈的那种带着一些仰慕，甚至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敬畏感又起来了。

所以现在才会有这种感觉，他作为征西将军自然是要过问行军进度的。然而到了营帐门口却又不知道进去应该如何询问。

公仪然知道，若是他现在进去，顾澈的性格必定会当做当初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如何对马未的便会如何对他。

然而便是这样，所以公仪然才会感到手足无措。他讨厌这样大度的人，越是这样大度，公仪然心中便越是有一团火。

这样的火愈发照的他们公仪家如同小人得志一般上不得台面。

这样的感觉是矛盾的，然而却是矛盾便越是让公仪然明白自己没有退路。

对方的大度和不屑，都仿佛一面镜子，照的公仪然越发落魄。

公仪然看着顾曦进去，扬起了一下头，便也跟着进去了。

进去之后公仪然便抬了一下眉头。

顾澈面对着一副棋盘，棋盘之上是星罗棋布的旗子。

而顾澈此时正襟危坐在正位上，一手扶着棋盘手上双指夹着一枚棋子，另一只手正掐着一个茶盏，悬在空中，目光烁烁的看着棋盘上。

公仪然想了一下，当初顾澈在公仪家的时候也总是喜欢下棋的。顾澈下棋并没有什么套路可言，甚至刚学下棋的童子都能够同顾澈走两局。

公仪然也同顾澈走过，初初走的时候他总觉得顾澈棋术一般，也确实，整个云州都没有人提顾澈的棋术如何的。

然而越往后面走才越能够感觉到不是这样的，从第一步开始，顾澈便把他的每一步每一条退路都看的清清楚楚。而从一开始他下的每一条路都是顾澈留给他的，只是因为鱼还不够大。

直到最后一步，一子将军。

顾澈便是这样的，永远不会多言。

营帐里赵鸢和顾曦都没有吭声，赵鸢在一边随意拨弄了两下琴弦，而顾曦却在一边看着其他的军事卷轴。

没有人理他，公仪然觉得有一丝尴尬的感觉，然后往一边坐了下去，然后看着顾澈下着的棋盘。

一看便皱眉了一下，顾澈抬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往一边放了过去。立马便有侍从上来给顾澈斟满了茶，顾澈的旗子在棋盘侧面“嗒嗒”的敲了两声，然后才抬手到棋盘上落了一子。

“想问什么？”下完子之后顾澈突然开了口，公仪然愣了一下，然后边发现赵鸢和顾曦都在看着他。似乎没有等到公仪然的回应，顾澈端着茶盏过来看了一眼。

公仪然恍惚了一下，随后才突然想起来除开顾澈以外自己便是这支队伍里最高的军事统帅了，顾澈这话自然是要问的他的。

公仪然立马清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才开口，“如今主力几乎已经被歼灭了，下一步都督打算如何做？”

顾澈对着公仪然笑了一下，“依公仪将军看呢？”

顾澈这一笑里带着一些探究的意味，公仪然愣了一下，随后又有点恼。

他上一战失利了，然而到底是将军。顾澈这么问明显有些轻慢的意味，然而偏偏公仪然又没有什么主意，“只是现在敌方主力歼灭，兵贵神速，我们应当早做打算，以免对方反应过来，到时候反而难打。”

顾澈听到公仪然这么说笑着点了一下头，之后又拿起棋子在棋盘一边敲了一了两下，不说话了……

这算是什么意思？公仪然有点儿发愣，顾澈才又开口，“依公仪将军看，这公孙亦如今该怎么办？”

公仪然愣了一会儿，“自然是弃城而逃……然后……”

公仪然话说到这里立马便愣住了，随后便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澈。他又想起来了，想起来顾澈还在云州的时候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