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是过年前几天，陆姑妈正想着过年能热闹热闹, 一家子坐在一起, 多快乐啊。

也就是这个时候，陆姑丈和那个女人的大儿子过来了。

陆姑妈从来都没有想到丈夫和那个女人竟然还有儿子，那个女人还死了。这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跟那个女人计较, 她就只能跟自己计较，跟丈夫计较, 跟长大的儿子计较。

“既然你们当初就发生了关系, 为什么你不再等等她？”

“你不争取，你喝酒, 你害了我。”

“别人都当我抢了你过来, 是我害了那个女人。”

……

陆姑妈不认为自己有错，自己当初确实知道丈夫和那个女人恋爱，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丈夫和那个女人发生关系, 更不知道那个女人怀了身孕。

如果她知道这些事情, 或许她就会退让，就不到丈夫的面前, 不照顾丈夫, 或许就没有后面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陆姑妈又不能说不能让丈夫抛弃亲生的大儿子, 不可能的，那个孩子是丈夫亲生的, 她就只能忍受那个孩子。

陆姑妈就时时观察丈夫，看看丈夫给几个孩子的东西有什么差别。当丈夫多给那个大儿子东西的时候, 陆姑妈就会不满, 就会在那边唠唠叨叨的。

“他没有了亲妈, 他可怜，你就给他那么多东西。”

“你当我会让他饿着吗？”

“你们都当我是坏人，我是恶毒的后妈！”

……

陆姑妈时不时跟丈夫发生争吵，而她的丈夫基本都是让着她。

陆姑丈认为这一件事情确实算是自己对不起妻子，哪怕他当初根本就不知道曾经的恋人怀孕了。可他当初确实没有坚持太久，如果他再多坚持几个月，也许事情就不是这个样子，也许他就是跟他心爱的初恋结婚，而不是跟现在的妻子结婚。

因此，陆姑丈对妻子就好很多。只是他没有把钱都给了妻子，而是自己有留下差不多三分之一左右的钱。他以前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下那么多钱，基本上就是留一点点。

陆姑妈拿到手里的钱少了，她当然不开心。丈夫嘴巴上说对不起她，说会对她好，实际上，丈夫的行动已经说明他变了。

丈夫和以前判若两人，丈夫开始藏着掖着，他悄悄地给大儿子钱，还怕她知道。

一次次……陆姑妈要是问，他丈夫就说没有什么。

“大半的钱都已经给你了。”

“我手里的钱不多，也有给家里置办东西。”

“一个小孩子能花多少钱，没有很多的。”

……

陆姑丈总是跟妻子这么解释，次数多了，他就不爱解释。妻子基本不给大儿子买东西，他不给大儿子买东西，谁给大儿子买东西呢。

那些钱都是他赚的，他有资格决定把钱给谁花。

陆姑妈却不那么认为，她认为丈夫赚的钱就都应该给她，由她安排。丈夫总是私底下给他的大儿子补贴那么多钱，那么她又怎么可能给大儿子多花钱，反正有她的丈夫。

在陆姑妈的眼里，丈夫就是防备她。

陆姑妈就跑到哥哥嫂子那边说，特别是他们都来到首都之后，她跑过去的次数就多。

陆母一开始还会安慰一下小姑子，等到后面就不多安慰了。在她看来，小姑子就是故意折腾的。

要是真的不满意，那就离婚，不离婚，还要在那边叭叭叭。说什么离婚会被人嘲笑，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没有离婚的必要。

“你说，他怎么能藏着那么多钱呢？”陆姑妈来到哥哥嫂子这边就有很多话说，“又不是没给他买衣服，没有给他吃的。我们家多少人啊，我，

两儿一女，再加上他，这就五个人了。他大儿子就是一个人，哪里用得着那么多钱？”

陆姑妈认为这个分配占比不大对，就算她不是很有文化，也能看出这一件事情不大对。

没有人愿意看到别人女人生的孩子得到的东西比自己多，陆姑妈总是觉得那个孩子得到的东西多。

要是那个孩子得到的东西少，陆姑妈才不说这些话。

“他当我是傻子吗？”陆姑妈道，“不会算数的傻子！”

“不缺吃穿就行。”陆母道。

“现在不缺，以后就不知道了。”陆姑妈道，“他把钱都藏起来，以后还不知道要给他大儿子多少好东西。”

“他的钱，未必都是给他的大儿子的。”陆母道。

“不是给他大儿子，那就把钱给我啊。他不肯，就是非得他自己拿着的。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以前都是把钱交给我。”陆姑妈道。

“可能是你每个月都把钱花光了，孩子有个头疼脑热，还得借钱。”陆母道，“他就攒钱。”

“攒钱？我看他就是把钱给他大儿子。”陆姑妈道，“你们都当我乱花钱，家里这么多个人，什么都要钱。我也不是经常问你们借钱，一年就是借一两次，又不是没有还给你们。有时候这个月借钱，下个月就还了啊。”

陆姑妈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么。而她的丈夫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为了那个女人的孩子。

“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屁话，都是借口。”陆姑妈道，“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还念着那个女人。活人就是比不过死人，那个女人就给他生了那么一个儿子，他不对那个儿子好，对谁好呢。”

陆姑妈太清楚这一点，她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想成为牺牲品。她想让丈夫对她好一点，想要回到曾经快乐的时光，可是不能了。

她的丈夫防备她，她也防备丈夫，两个人之间已经有裂缝。

这一条裂缝不可能随着那个女人去世而愈合，只会越来越大。

陆姑妈和她丈夫时不时吵架就是因为这一点，无法解释得清楚。

陆母不想总是听小姑子说这些话，可小姑子过来了，也就只能听一听。

过了一会儿，陆姑丈就过来了，他就是稍微哄一哄妻子，让妻子回去。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妻子对大儿子不好，不是翻白眼就是冷脸，要是他这个当父亲的还不对大儿子好一点，那么他的大儿子靠谁呢。

陆姑丈不可能后退，要是他后退了，他的大儿子也得往后退，这个日子就别想好过。不管他有没有后退，他的妻子都认为他有问题。

“饭都做好了，回去吧。”陆姑丈道，“回去吃饭，还做了你爱吃的菜。”

陆姑丈不好意思总是让自己的妻子待在舅子这边吃饭，那些米面都是要钱买的，次数多了，总归不好。别人也会说他养不起妻子，才要让妻子到陆家吃饭。

“都到饭点了啊。”陆母道，“要不，就在这边吃饭，我去打饭。”

“不，不用了。”陆姑丈拒绝，“我们回去吃。”

因着陆姑妈过来，陆母都没有及时做饭。这一会儿，陆母就只能去买饭。

“算了，回去就回去吧。”陆姑妈道。

“对，回去，菜还热乎呢。”陆姑丈道，“走。”

陆姑妈白了一眼丈夫，她就跟着丈夫一起走。

过了几天，陆姑妈又过来陆家，说的话还是差不多的，都是说她丈夫对不起她，说她丈夫又给大儿子钱了。

她都看见了，那两个人还要躲躲藏藏的，很没有意思。

“我真会让他的亲生儿子饿着吗？”陆姑妈道。

“是不会。”陆母相信这一点。

“可是他还要这么对我。”陆姑妈道，“哥也不跟他说说。”

“你当你哥没有说过吗？”陆母道，“你真当你男人就会听？有的事情，别人也不好管太多。”

“什么别人，那是我哥。”陆姑妈道。

“哥，也是一个样的。你哥不是你们家的，你们各自结婚，就是有各自的家庭，他哪里能管那么多。”陆母道。

陆母不希望自己的丈夫管太多，丈夫根本就管不了。丈夫前脚才说几句话，小姑子就能说亲哥哥的不是，这让陆母怎么愿意丈夫牵扯进去。

陆姑妈这人就是这样，他们夫妻两个人和好之后，她就要说别人的不是。

夜里，陆姑妈走了，陆母和陆父待在房间里，陆母再三强调，让丈夫别多管小姑子的事情。

“你妹妹这个事情不能管。”陆母道。

“没多管。”陆父道。

“不是我说，她当年非得要跟妹夫在一起。”陆母道，“非得去照顾失恋的妹夫。要是她没去，也就没有这些事情。”

陆母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小姑子凑上去，还不是凑上去一天，是好一阵子，这才发生事情。

如果小姑子当时没有在妹夫的面前，妹夫就算喝了酒，也不至于跟小姑子乱来。身边没有人，有的事情就不能做。

“事情这样了，她就知道来我们面前说。”陆母道，“又不是我们让她过去的，我们当初也没有说让她这么快就得嫁出去。”

“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都这样了。”陆父道。

“早当初，让她相看其他人，她也不愿意。”陆母道，“就盯死这个人，就非得过去。”

陆姑妈以为她捡到便宜了，实际上，这哪里算什么便宜。

陆母想这个年代给人当后妈的确实不少，而陆姑妈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给人当后妈。陆姑妈就是想要丈夫就只有她，只有跟她生的孩子，没有别的孩子。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陆姑妈对丈夫的大儿子态度就是那样。

逢年过节的时候，那个孩子回到家里，陆姑妈的表情就变了。她没有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还很开心，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脸就拉下来。

那个孩子岂会感觉不到陆姑妈的态度，就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已。他到底是晚辈，又没有长大，还得靠着亲生父亲帮衬，他就只能忍着。

那个孩子不敢跟陆姑妈吵架，哪怕陆姑妈阴阳怪气说了好几句话，那个孩子都不敢说。

陆姑丈见到那样，他心里很不舒服，当孩子没有在面前的时候，他就会说几句。

“别总是拉着一张脸，不好看。”陆姑丈道。

“你也知道不好看啊。”陆姑妈翻白眼，“我也想脸色好看一点，可是看见他，我就想到你和那个女人的事情。你们要是没有孩子也就算了，关键是你们有一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你还偷偷藏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姑妈心里有气，好几年都消不下去，丈夫总是站在那个孩子那边。

“你……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陆姑丈道，“孩子是无辜的。”

“是，孩子是无辜的，可你不是无辜的。”陆姑妈道，“你觉得你欠了那个孩子的，你就死劲儿弥补那个孩子的，我的儿女就没有得到那么多东西。他倒是得到的多，就因为他死了亲妈。你是不是要我也死了，你才对我生的孩子好？”

“不是这样。”陆姑丈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让外头的人听了，要让人笑话的。”

“他们早就听到了。”陆姑妈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都把孩子带到家里了。别人也都知道你的大儿子不是我生的，还知道你的大儿子跟我生的儿子就差几个月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横刀夺爱呢，我冤

不冤枉啊。”

“当初，我也叫你不用到我的跟前……”

“你说了吗？你就是说了几句。”陆姑妈道，“你的家人还说让我多跟你说说话。”

“……”陆姑丈皱眉，他失恋的时候，家里确实说了一些话。

“你要是少喝点酒，也就没有这些事情。”陆姑妈道，“我哪里有错，分明就是你的错。”

“你……”陆姑丈无奈，自己根本就说不过妻子。

在孩子稍微大一些之后，陆姑丈和陆姑妈就分房睡了。陆姑丈不想晚上跟妻子吵架，也不想妻子总是去翻自己的柜子去找钱。

陆姑丈认为自己需要独立一点的空间，没有必要让妻子事事都管着她。

而陆姑妈显然很不开心，丈夫为了那个大儿子竟然跟她分房，他怎么不直接离婚呢。

陆姑妈到兄嫂的面前哭诉，陆母是真的无奈。

“你们都还没有分房，他就跟我分房了。”陆姑妈道。

“……”陆母听到这话，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母认为自己的情况跟小姑子的情况不一样，他们不能拿来对比。

“我就是看看他藏了多少钱，是不是真的有把钱留下来。”陆姑妈道，“我就翻了那么一两次，顶多就是三四次，四五次，他就这样。”

陆母嘴角微扯，她一听就知道小姑子不只是翻了那些次。小姑子一定是翻了很多次，这才让妹夫不满意。

“他就知道把钱藏起来留给他的大儿子。”陆姑妈道，“他的大儿子一回来，他就悄悄地塞东西，带大儿子去买衣服买好吃的。而我的儿女呢，他们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外甥他们还好吧？”陆母问。

“好什么啊。”陆姑妈道，“他们就站在那边盯着，心痛啊，却又没有办法。”

“你平时不就有给他们买新衣服，也有买好吃的吗？”陆母道。

“我买的跟他们爸爸买的怎么能一样呢。”陆姑妈道，“他们一定也希望他们的爸爸能给他们买新衣服。”

“……”陆母真不知道怎么说，小姑子的儿女穿得那么好，而那个女人的儿子穿得差，妹夫当然就会给大儿子买衣服。

那个孩子不是小姑子亲生的，小姑子当然就不可能多照顾那个孩子。

不是陆母小瞧陆姑妈，而是她早就知道小姑子是什么样的脾气。要是妹夫没有给大儿子准备那些东西，小姑子也不会准备，顶多就是让那个孩子穿她的孩子的旧衣服。

“那个女人的孩子要当爸爸的关心，我的孩子就不需要爸爸关心吗？”陆姑妈道，“孩子不敢说，我替他们说。”

陆母就是静静地听着，听一听，这一件事情很快就过去。

陆姑妈和她丈夫之间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等大儿子到了可以结婚的岁数，陆姑妈也没有管。还是陆姑丈让人帮着给大儿子介绍对象，而陆姑妈就认为大儿子的对象真好，还是一个大学生，自己的儿子的对象就差多了。

哪怕儿媳妇也有工作，可儿媳妇不是大学生，就是商店的销售员。

这让陆姑妈感觉到了巨大的落差，为了这一件事情，她没少说丈夫的。丈夫总说大儿子比较优秀，说那个女子看上的大儿子，他们是两情相悦，说二儿子终究还是差点。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宠着他。”陆姑丈道，“我让他待在部队，你说部队太辛苦，让他去做别的。他皱一下眉头，你就要想他是不是受伤了。”

陆姑丈认为大儿子比较能吃苦，大儿子混得少，也不只是有自己当靠山。他早年打仗的时候受了不少伤，早就退下来了，也没有太大的能耐。

“慈母多败儿。”陆姑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