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什么会怀疑我？”

舒虞道：“并非刻意去调查，只是我忽然想起来，柳家的女儿，与我一个故人的儿子是前后出生，她应该属虎，而你的生辰显然对不上。所以，你又在撒谎骗我？”

就连舒虞都没有察觉，她此时对待崔玲珑的态度，多了几分亲昵。

崔玲珑垂着眼睑，轻声问道：“您可以告诉我，您的故人是谁吗？”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崔玲珑捏紧了袖子，她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忐忑。

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往日表现得再成熟懂事，还是会有藏不住心事的时候。

舒虞道：“靖国公府的世子、云麾将军，沈清琅。”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舒虞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的大哥，与父亲一般不苟言笑、却总是默默将弟弟妹妹们护在身后的兄长，哪怕是死也威武不屈的大哥！

崔玲珑悠长的眼睫一颤，目光直视着舒虞，瞳眸像是被清泉洗过一般，清澈明净。

“您所说的云麾将军，正是我的生父！”

崔玲珑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语气中流露出自己为人子女的自豪。

“所以，你不是属牛，而是属虎的对吗？”

崔玲珑点点头。

“你小名檀郎，大名沈骥游。”

崔玲珑再度点点头。

舒虞却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扮作女孩打扮的侄子，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抱着檀郎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然而当她终于确认檀郎的身份时，却发现，自己连承认自己身份的勇气都没有。

半晌过后，舒虞艰涩的开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您的字，跟我的姑姑一模一样，可是，你们两人却又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舒虞：“……”

臭小子，就不能问简单一点儿的问题吗？

她该如何跟小孩子解释，自己是借尸还魂了？这未免太过不科学了吧？

“这个，嗯……你现在应该能猜出来我是谁了吧？”

崔玲珑，也就是檀郎，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即便面前的人容貌是陌生的，但是她的一举一动，却显然是他的姑姑。

“我原本是被沈惜柔那个坏人关起来，后来我死了，我以为我死了，没想到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在这具身体里面复活了。”

舒虞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但是檀郎却忍不住多想了。

被关起来，那自然是要受到虐待。死了，又是如何死的？

他看着舒虞，眼眶微红，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檀郎似乎觉得不好意思，飞快的眨眨眼睛。

舒虞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再说了，如果我还是沈清虞，我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你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以崔大哥的庶女的身份出现在这儿？”

檀郎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将事情的首末一五一十的到来。

原来，当日沈家突然涌入了一大批官兵。

姑姑原本正教他射箭，见到这样的场景，连忙将他交给乳母，让乳母带着他躲起来，随后姑姑就去前院找长辈们。

乳母将他塞到后院废弃的一口水缸里面，嘱咐他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都千万不要出声。

就这样，檀郎躲在水缸中，他看不见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浓郁的血腥味不断的钻入鼻孔，惨叫声涌入耳朵，那些官兵的脚步声是如此的可怕，记忆中温馨的家，此刻却变成了人间炼狱！

这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他每次闭上眼睛，耳边都不断的回响着这些痛苦的惨叫声。

檀郎在水缸里面不知道待了多久，他无数次想要跳出来，哪怕是和亲人们死在一起，也好过自己一个人蜷缩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被乱刀砍死。

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想起了姑姑对他说的话：“找机会，一定要活下来。”

或许，只有活下来，才能够为家人报仇！

檀郎在水缸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一夜，外面的动静也越来越小，那群官兵杀光了沈家的所有人，唯独将沈家的主子们带走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檀郎被人晃醒。

他见到的就是季爷爷的脸，季爷爷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一般，双目赤红。

季爷爷告诉他，沈家被人诬陷，皇帝下令将沈家满门抄斩，现在要立即带他走。

再之后的事情，舒虞都已经知道了。

季四用自己的孙子代替檀郎赴死，季四偷偷联络上了崔成瀚，崔成瀚又将檀郎藏了起来。

只是，他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样做不大安全，于是他和湛景知商量了一下，将檀郎易容成小姑娘，然后将其送到朐山县。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舒虞听完以后，颇为心疼的看着他，当时他才五岁大一点，若是待在朐山县，哪怕日子过得艰苦一些，总不会有性命之虞。等风头过去了，崔家和湛家一定会将他送到一户好人家，这样他就能平安度过一生了。

“我之所以回来，目的自然是跟姑姑你一样的。”

舒虞鼻子一酸，他还只是一个刚刚启蒙的孩子，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呢？

“姑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舒虞道：“燕璟，郭家，沈维吉一家，凡是当初背叛诬陷过我们沈家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过檀郎，你还太小了，听姑姑的话，你好好读书习字，不要理会这件事。”

然而檀郎却没有答应，只是睁着一双黝黑的眸子望着舒虞。

舒虞知道他性子执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檀郎，你再忍忍，姑姑一定会让你恢复从前的身份，到时候咱们就不用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了。”

当然，恢复男孩子身份以后，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譬如，往后小阿琰可就不会再像现在一般黏着他了！

舒虞这边与檀郎相认了，却不知道湛暝渊的手下抓到了一个人，并且将其带到了湛暝渊面前。

红衣炽烈，乌发朱唇，那人的容颜比女子更盛。

“穆国公就是这般对待大周的子民的？”

那人丝毫不见恐惧，反而有些哀怨的说道。

湛暝渊一副悠闲的样子，“还请宗主大人见谅，实在是您太难对付，我的手下才要小心谨慎些。”

原来，被抓住的人，是横云府的宗主，桓攸。

桓攸慢腾腾说道：“穆国公抓我前来，所为何事？”

湛暝渊道：“你是聪明人，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说吧，舒虞和沈清虞，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