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蹲在小池塘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池子里看,池水里红红黄黄的锦鲤摆着尾巴在荷叶里穿梭,他看得很认真,闻言只是点头。
茯苓八岁开始习武,那会儿已经开始懂事了,小孩子的游戏和玩意儿甚少接触,他背负仇恨十年之久,又与鲜血和刀刃为伴,行走于江湖之中,非生即死,少有这样贪玩的时候。
颜烛心疼他,于是也蹲下来,问道:“要不要喂点鱼食……”
他还没说完,只见一直不动的茯苓突然伸手,他出手极快,江湖上众多高手都望尘莫及,更别提池中这几条每天混吃等死的鱼。
肥硕的红鲤鱼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茯苓毫无悬念的捞起来,摁在了地上。
颜烛:“……”
“我没吃过这种鱼,”茯苓兴奋的看着还在扑腾的红鲤鱼,道:“不过它看起来挺肥的,我们今晚可以尝尝,你府上有葱吗?”
颜烛道:“你想吃鱼的话,我让人再去买……”
茯苓道:“没葱的话,有姜也行。”
颜烛道:“这不是有没有佐料的问题,我是说这个锦鲤并不是……”
茯苓“腾”地站起身,愤愤不平道:“他们怎么能如此对你?你不回来,府上竟连颗葱都没有吗?”
说完,提着刀就要出府。
颜烛拉住他,问道:“你要去哪儿?”
茯苓答道:“我给你砍两截葱回来。”
龙牙刀出鞘,煞气四溢,旁边跟着下人哪儿见过这阵势,这是去砍葱还是砍头?腿一软就跪了一地。
茯苓不明所以:“他们怎么胆子这么小?”
管家摸了一把汗,哆嗦了一下道:“大人,怕死实在是……人之常情。”
颜烛好说歹说,才让茯苓放弃了葱和锦鲤,晚上一起吃了一回鲈鱼羹。
颜烛拿帕子帮茯苓将嘴角的羹汤一点点擦净,道:“倒不是不让你吃,但红鲤鱼只做池中观赏之物,味道并不好。”
别说红锦鲤本来就不好吃,万一茯苓找到了葱,心血来潮想下个厨,那才叫要人命。
茯苓对吃一向不挑,吃饭尤其认真,鱼羹做得味道很好,功里出来厨子手艺自然不用说,他吃了一大碗,撑得有些难受,拉着颜烛去散步。
在院里走着走着,两人又上了房顶。
晚间的风吹得很舒服,茯苓靠在要颜烛身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颜烛问道:“那句诗是怎么来的?”
茯苓没反应过来:“嗯?”
颜烛道:“你写在花草纸上的那句。”
“哦,”茯苓恍然,嘿嘿一笑:“我看书看到的,不知道意思对不对。”
“你不是夜空里的星,你是晴空里的红日,无人能与你相比。”颜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星眸如水一般沉静柔和,他道:“红日一出,当与天齐。”
茯苓弯起眼睛笑了,他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
颜烛轻轻的将他被晚风吹起的发丝绕到他而后,凑近落在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颜烛接着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等一切尘埃落定后,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好不好?”
诏书已经拿到,京城布置多年,禁军蓄势待发,不出意外,所有的事情如期进行,颜烛继位,这天下万里江山在握,没有什么再能把他们分开。
颜烛的心悬着,他忐忑的看向茯苓,等他的回答。
茯苓笑着点头:“好啊。”
颜烛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爽快,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你……不去云游四方了?”
“我本来是想去的,”茯苓道,“但是我要是走远了肯定会想你,那就让师父一个人去好了。”
颜烛笑起来,月下君子明明赫赫,照得人移不开眼,仿佛天地之间所有光华都落在了他身上。
月光澄澈如水,茯苓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着,沙沙的风声中,他听到颜烛问他:“今日高兴吗?”
“高兴,”茯苓点头,眼里闪出点点泪光,“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茯苓想,大概是经历了那重重艰难,老天爷看他太苦,才把这个人送到了他面前。
让他觉得从前的一切都是磨炼、是修行,原来漆黑的夜空上还有一轮皓月,月华如练,照临人间。
然而平静的时光并没持续多久,第二日清晨,宫里传来丧讯,原本病病歪歪还能撑个几日的皇帝,竟然在当天夜里,悄无声息地驾崩了。
宫中大乱,二皇子、四皇子与韩贵妃三人,竟然避开了颜烛的眼线,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西北边境,柔然十六部联合突厥,大军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