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对她这样子早已见怪不怪，叹了口气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

高氏哭了一会就不哭了，仍高高兴兴地挑拣着花样，嘴上还说着些不饶人的话，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贺妹妹，你可看清楚了，以后学谁都别学她。”富察氏虽是在跟双卿说话，眼睛却看向高氏“你说说你，做什么不好偏要喜欢皇上，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嗨，我憨呗。”高氏笑得花枝招展“我学不来姐姐的通透，一边爱着皇上一边还能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宠幸别人，我不行，死都不行。”

她见富察氏还想说话，连忙插嘴堵住了她的话头：“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当我作死好了，我没法不喜欢皇上。”

“真是个疯子。”富察氏把自己手边的花样丢给了她。

高氏听到她的指控，吃吃笑道：“姐姐别嫌我疯，还有比我更疯的呢。”

“你说谁？”富察氏问她。

“娴妃呀。”高氏嚼着红线头，笑得幸灾乐祸“姐姐你别不信，她早疯了，真的，别看她总是对皇上爱答不理的，其实都是装的，我打赌她以后肯定会做傻事，还是傻到惊天动地的那种。”

“得了吧，别看谁都跟你自个儿似的。”富察氏只不信她。

高氏看了看坐在一旁听得发愣的双卿，自嘲般笑道：“怎么，听傻啦？是不是觉得我们挺可怜的。唉，你说人家斗来斗去的活得不开心也就罢了，我们明明处的好好地，居然也活得不开心，想想还挺不划算的。”

“你想跟谁斗去？”富察氏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去，唬得高氏立刻闭了嘴。

双卿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见过快要饿死的人，也见过为了一口饼子就卖身为奴的人，与养尊处优的娘娘们相比，他们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如果能让他们过上一天宫里贵人们伤春悲秋的生活，他们只怕愿意拿命来换。

她这丝笑意被立在门边伺候的杏儿捕捉了去，惹得对方不屑地撇嘴。

富察氏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

等高氏走了以后她才把杏儿叫过去，肃着脸问道：“你这阵子是怎么了，为何总对别人阴阳怪气的，我已经见到不止一次了，贺妹妹哪里招惹你了么？”

杏儿见已经被皇后发现了，索性把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奴婢就是看不惯她那轻狂样儿，好像跟了皇上多委屈似的，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天底下多少女子排着队等皇上临幸都等不到，她可倒好，反要往外推。”

更别说皇上还专门给她赐了名，改了个好出身亲自把她送进宫来，这般费心换来的居然是不屑一顾，她都替皇上感到不值。

富察氏盯着她，若有所思：“你也想伺候皇上？”

“娘娘！”杏儿吓得跪下来哭道“娘娘，奴婢没有，奴婢绝对没有这种非分之想，求娘娘明鉴。”

“起来说话，我没有生气。”富察氏轻叹道“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我原本想着帮你挑个好人家，省得你跟我们一样在宫里蹉跎，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愿意找个好儿郎嫁了呢，还是愿意给皇上的后宫凑数呢？好好想想吧，不管选哪个我都帮你。”

杏儿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娘娘，奴婢愿意留在宫里。”

“真的？哪怕活成贵妃那疯样？”

“是，奴婢心甘情愿。”杏儿语气坚定，朝富察氏磕了个头。

富察氏惟有叹息：“我知道了，回头我帮你挑个好日子，你去侍寝吧。”

杏儿激动得指尖都颤抖了，不停地朝富察氏叩首：“奴婢谢娘娘成全，谢娘娘成全！”

富察氏不再看她，淡淡的表情上既无悲伤，亦无欣喜。

杏儿没过几天就被皇帝召幸了，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晋封，可她依然很开心，连对待双卿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她是真的喜欢皇帝，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就行，别的什么都不在乎。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她与高氏变得格外投契，两人一时打得火热，大有把皇后丢到一边的架势。

富察氏也不恼，她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真忙起来能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理会她们。

好在杏儿时不时会搭把手，她虽然已经是皇帝的人了，但日常生活除了多了条侍寝之外，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连住处都没变，依然与其他人挤在一间屋里。

这在宫里已是常态，紫禁城虽大，但留给嫔妃们居住的空间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东西六宫这么大点地方，就这还得给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腾出住处来，剩下的房间根本不够分。

多亏了乾隆帝如今嫔妃不多，才能保证每位有封号的主子都能得到一个单间，放到康熙朝她们都得挤大通铺去，除非混到贵人以上的位份，否则别想有独属于自己的屋子。

双卿也是进了宫才知道康熙朝的嫔妃并不只有明面上的65人，而是足有三四百之多，全都挤在东西六宫里，可想而知有多热闹。

几个姑娘偷偷谈论起时，一个个都笑得坏极了。

“难怪皇上每次召幸宫妃的时候，都要叫太监把人抬进乾清宫里呢。”小宫女贼兮兮地对她们说道“你们想想啊，除了乾清宫外，哪还有单独的地方呀。要是在娘娘们宫里那啥的话，岂不是一举一动都被隔壁没侍寝的主子听见了，那该多尴尬啊。”

“是哦，自己这边孤枕难眠，耳朵里却满是心爱的皇上跟别人恩爱的响动，多难受呀。”

“哎哟不行，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你们快别说了。”满脸通红的姑娘笑骂着制止她们。

杏儿在一旁也听到了她们的八卦内容，却没有指责她们，实则她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真让她在自己的住处侍寝，她估计能尴尬地用脚指头再抠出个紫禁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