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湑额上青筋跳了跳,喉间一哽,堪堪将突然涌喉而出的血气押回了腹中。
他眼睛微微眯起,继而勾唇笑道:“输赢又怎样?本王与你论的向来都不是输赢。”
“本王与你论的是生死。”随着萧湑话音落下,那已然没入陆子桥胸前的剑,再入肉三分。
萧湑手上猛然用力,竟是不管身前横着的长刀,径直欺身而下。
突来的变故,和那毫不可挡的冲力,让毫无准备的陆子桥连着向后退了数步。刹那间便已直抵屋中木柱。
而萧湑手中的剑,竟似要将他贯穿一般,陆子桥不由地便抬眼怒瞪向萧湑。
只见萧湑满目戾气,唇上犹带嗤笑一抹,唇角处,隐有猩红显出,而脸颊上更是不知沾上了谁的血,放眼望去,竟是格外妖娆,却又格外嗜血。
萧湑见陆子桥望来,不禁将眼睛眯起,向前凑了凑身子,俯视着陆子桥问道:“你自己不敢喜欢,难道就不允本王喜欢了?嗯?”
陆子桥闻言,身子一怔,继而抬头望去。
虽是动作缓慢,可望去的眸中亦是盈满杀气。
他突然咬牙低吼着质问道:“你?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
“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侧?”
陆子桥说着,又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继而伸向萧湑的衣领处,而后紧紧一攥,便将萧湑的衣领提在了手中。
他咬着牙,又狠狠一拽,便将萧湑的身子拉得离他更近了些。
而他如此做,无疑不将那长刀又刺入了萧湑的胸前几分。
随着萧湑闷哼声起,陆子桥亦哼笑着道:“你不过是利用他,好成就你的虚荣心。”
“你返京不过半年,却已荣封雯王,萧湑,你敢说你没有利用他吗?”
陆子桥说罢,轻喘了一口气,将气息稳了稳,又眯起眼问道:“你说你喜欢他,你可保护过他?”
“若保护过,为何他在去南阳郡时受了那般重伤?”
陆子桥的问话,不由让萧湑微怔,一时竟有些许出神。
而陆子桥刹时微转眼眸,继而趁着萧湑出神之际,抬脚便在萧湑的腹上落了一脚。而后反过原本攥着萧湑衣领的手,将萧湑狠狠向后推了去。
因着他用力之大,便将那原本嵌在他胸前的剑,连着他插入萧湑胸前的刀一齐拔了出来,霎时那刀剑便带出了一溜儿血花,落遍身周,落遍了衣袍。
可陆子桥却恍如未觉,绣春长刀在手中挽了一个花,继而刀刃向着萧湑,再次挥去。
萧湑被陆子桥一脚踹得,身子旋即便向着不远处的木椅撞了去。
可就在将要撞到之际,萧湑却咬牙,一个转身,将身子在半空处扭转了个方向,继而落在了另一侧。
他脚下刚一站定,还不待调整呼吸,便见陆子桥再次提刀上前。
萧湑微沉了口气,侧目扫了一眼身侧的木柱,抬脚便在其上一踏,旋即飞身上前。
下一刻,染了鲜血的刀剑,再次相逢。
萧湑虽已负伤,可手上一套苍浪剑法,收放自如。
而陆子桥手中的绣春刀犹自翻转,舞动,若非此时二人皆已见了血,此情此景倒定能引得众人赞叹一番。
只是此时屋内桌椅翻飞,一些闲置在外间的书籍,被漫撒于空。而桌上那盘还未下完的残棋,更是早已留棋不留局。
那原本悬于房顶的鸟架,不知何时被打落在地,而那鸟架上的十九,更不知是何时挣脱了束缚,兀自在屋中翩飞。
室内凌乱一片,室中缠斗二人随处可见,竟再次呈出胶着之状。
而两人打斗之时,口中还不忘出言相击。
只见萧湑翻身躲过了陆子桥的一刀,继而在出剑相刺时,讥笑着问道:“本王的人,本王自会护着,何时与你有关?”
那剑虽被陆子桥迎刀接下,可终是劲气太足,一时只觉虎口处一阵酸麻。不待他握紧刀柄,萧湑便提剑刺向他胸前。
陆子桥眼见那剑将要近身,连忙将刀横置身前,堪堪挡去了一剑,可他却是连着后退了数步。
身子还未站定,便见萧湑再次前来,口中还冷声说道:“有时间,还是多管管你自己,莫要行那横刀夺爱之事。”
“毕竟本王和小九两情相悦。”
萧湑此话一出,陆子桥只觉心中怒意即要喷薄而出,他眼见此时自己已为被动,在仰身躲过一剑后,立时转身绕到萧湑身后,用刀柄在其背上重重一击。
而陆子桥则在与萧湑擦身而过时,厉声斥道:“萧湑,你休得胡言,你自己恶心便是,莫要玷污了九爷。”
“玷污?”萧湑将身子站定,又在陆子桥欺身而下时,反身一掌拍在了他的肩上,继而冷哼一声接道:“陆副使可是没见过断袖之癖?”
他问罢,却因反应激烈,不由引得一阵呛咳。直到喘息平定时,才又傲声说道:“何况,真若是爱了,男女、年岁、国界又有何妨?”
萧湑冷冷扫了陆子桥一眼,后又嗤笑道:“不过是你自己看不透罢了。”
陆子桥闻言,身子虽有一顿,却仅是片刻。待回神之后,他勾了勾唇角,冷笑道:“看不透又如何?”
“你只要知道,今日你若死了,九爷便是本副使一人的了。”
说罢,陆子桥便再次上前,转眼间,便又一次近了萧湑身前,正待横刀劈去,萧湑却出剑相击。
便在刀剑摩擦时,萧湑哼笑道:“陆副使你且放心,本王绝对不会死,本王不仅不会死,还会好好活着,和小九一起好好活着,然后让你亲眼看着我们白头偕老。”
萧湑如此说,无疑不是给陆子桥心头又添了一把火。
登时便怒气大作,陆子桥抬眼瞪向萧湑,眼中、心中的恨意旋即便传向了口中,他似要将萧湑撕碎一般,咬牙唤道:“萧湑。”
一声罢,像是因着怒意早已到了顶处,陆子桥再运气时,竟是比以往几次都要充盈。
霎时便见他身后劲风大作,连那早已被剑斩得凌乱的大氅,亦翩然翻飞。
他身上浴血,面上森寒,竟是引人惊骇的阎罗之相。
萧湑仰首挽袍,眯起眼淡笑着,将陆子桥此相尽收眼底,而手中之剑则握得比先前更紧。
空气一时凝结,两人视线相交后立刻分开,便在分开之际,陆子桥探手掀氅,原以为他将要提刀近前,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竟挟了几颗棋子。
此时,就在陆子桥扬手之间,那几颗黑白便携了劲气,径直向着萧湑飞去。
如此一手,萧湑自是没有料到。待见那棋子即要近身之时,连忙挥剑相迎。
霎时便有黑白棋子与软剑相击之声在屋内响起。
还不待那相击之声落尽,萧湑便又觉察出正有一股强烈的劲气,朝着自己奔来。
他历时放眼望去,入眼处却只是银光一闪,随后便见那银光在他眸中渐渐放大凑近。
那银光泛着寒意,晃得萧湑不禁闭上了眼。
一愣之间,萧湑便觉再无退路,竟携了一抹笑,犹等着那刀刃落下。
可那刀,却并为如萧湑所预料的那般,劈在他身上,反而在室内再次响起了利箭破风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叮响响彻屋内。
萧湑立时将眼睁开,放眼望去时,只见本如杀神一般的陆子桥,如今正贴在屋中临近门前的一棵木柱上。
而他身周竟齐齐钉了八支箭,想那八支箭,不过是刚刚落于木柱之上,却可并未见箭尾有何颤意,显然已是入木八分。